通讯录防爆,耽美文推荐荆羡怎么都没想到,街八年来到小巷深处

容我放肆一下作者:玄宓荆羡怎么都没想到,八年后回国。会在最丢脸的时刻遇到年少时死缠烂打却求而不得的负心汉。彼时她正因为皮肤过敏,脸肿成猪头,火急火燎杀到诊室。看清医生的脸,在心里无声冷笑:看个屁,等死算了。长眉漆目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褪去青涩时的阴鸷乖戾,独留风光霁月的秀

容我放肆一下

通讯录防爆,耽美文推荐荆羡怎么都没想到,街八年来到小巷深处

  • 作者:玄宓

荆羡怎么都没想到,八年后回国。会在最丢脸的时刻遇到年少时死缠烂打却求而不得的负心汉。

彼时她正因为皮肤过敏,脸肿成猪头,火急火燎杀到诊室。看清医生的脸,在心里无声冷笑:看个屁,等死算了。 长眉漆目的男人穿着白大褂,褪去青涩时的阴鸷乖戾,独留风光霁月的秀雅。

指尖捻着她的病历本,面无表情地道:“外套脱了,衣服撩起来。”荆羡:“……”***容淮曾在无数个夜里,梦回高中。穿着校服的少女,从墙头跃下,扑到他怀中:“喂,你想不想尝尝仙女味儿?”他嗤笑一声,推开了她。

久别重逢后,他发现自己病了。她的笑容在午夜梦回折磨着他,叫他求而不得舍而不能。

直到有一天,这病态的思念再也满足不了蚀骨诛心的**。他想,他还是得亲手折下这朵娇花,才能安枕。

***一个关于救赎的狗血文。女主初恋脸。男主美强

通讯录防爆,耽美文推荐荆羡怎么都没想到,街八年来到小巷深处

第1章 巴黎雨夜

平安夜的傍晚,大雨不期而至,天色由夕阳斜下的碎金转至浓重的乌蒙,巴黎街头的喧闹转瞬即逝。荆羡撑着伞,神态怡然,驻足在红绿灯的斑马线旁,与行色匆匆的路人相比,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她微歪着头,单手撑伞,一边还不忘摁下快门拍街景。偶有男女同她擦肩而过,先是不经意回头,而后眼神里便有了明晃晃的惊艳。

也难怪,乌发红唇的东方美人,肤色胜雪,风衣也掩不住盈盈一握的细腰,黑色中性军靴上纤直的腿白得晃眼,在这暴雨天气里巧笑倩兮,比博物馆里的艺术品更神秘。

这种老天赏赐的美貌,愈发勾得人心痒痒。

事实上也确实有人蠢蠢欲动妄图搭讪,荆羡早习惯了,先行一步转身走开,顺便把伞面压低了些,拒绝的意思不言而喻。

身后的骆亦白松了口气,快步跟上前:“大小姐,车已经等在街口了。”

荆羡也不知听进去没有,自顾自贴着店铺边走着,一边还在鼓捣手里的相机,半晌才回过头去:“骆总,难为您特地跑这一趟。”

骆亦白尴尬地笑笑,他觉得自己真冤,身为景行控股的总裁特助,平日工作够辛苦了,居然还被顶头上司派来盯梢他的孪生妹妹,讲道理他只是请个年假而已,流程刚批完,就在凌晨三点收到了荆焱的消息:

【你去法国休假吧,顺便帮我个忙。】

皇上吩咐了,他能说不吗?

事出有因,荆家的掌上明珠四处游学,不肯归国,荆家新任掌权者的订婚宴在即,还迟迟没听到宝贝妹妹的归期,干脆派心腹来押送了。

骆亦白就是那个不得不插手别人家事的倒霉蛋,同时他还得尽量不得罪这娇小姐,小心翼翼注意说话的口气,“荆总这边已经帮您约了设计师,差不多到时间了,您看?”

荆羡扯了扯唇,心知肚明自己没得选,顺从上了街角等候的车。黑色迈巴赫启动,轮胎碾过浅浅水坑,绕过街区,来到小巷深处。

距今两百多年的haute couture品牌,也就是俗称的高定e家,就在尽头。骆亦白等在外头,荆羡熟门熟路进去,简单的法语寒暄几句,就进入闭麦模式,意兴阑珊地任由工作人员量身。

前些年高定当成衣穿,各种宴会交际圈,从不重复款式,能为一件礼服的款式飞五次巴黎。如今世界游了七七八八,争奇斗艳的热忱却全散了。

“不用刺绣,不用给我配帽子,纽扣羽饰都走同色系。”荆羡瞄一眼繁复的设计稿,挺干脆的把沟通环节全省了。

本来荆焱订婚,她出席就行了,主角又不是她,穿那么隆重屁用没有。

半小时不到,荆羡推门而出,车里的骆亦白还在兢兢业业给顶头上司汇报今日的盯梢进展,闻到小姑娘身上的青橘淡香时已经迟了。

他只能选择微笑:“结束了吗?挺快的。”

荆羡嗯了声,没多问什么,只从背包里摸出相机,慢吞吞地摆弄。

既然被撞破了,骆亦白不再顾忌,干脆直接请示这两天手头上的运营工作,末了,听筒那边的男人低声说了句话,他点头,顺手把电话递出去。

“荆总让您听。”

荆羡翻阅照片的手一顿,停了半晌,接过手机。

前后座的挡板升起,局外人贴心地给留了个隐私空间。车里太安静了,再加上通话里长久的沉默,静得让人无端烦躁。

荆羡绷不住那根弦,率先发难:“你订婚的日子我会回去,你真没必要像看犯人一样,我已经25岁了,我有自由的权利。”

她的口气算不得好,语调生硬,夹枪带棍一大堆,对方却很淡然:

“我从未限制你的自由,忧忧。”

荆羡听他喊自己的小名,有一瞬的恍惚,仿佛浮现了高二那年暑假,少年在家里被她使唤得团团转,极力隐忍着怒火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然而每次他总会平静下来,只因比她早出生两分钟,担着哥哥的名头,所以一直包忍她的无理取闹。那时候荆羡想当然地认为,纵使天塌下来,荆焱定会替她顶着,自己的人生应该会一直顺遂下去。

如果不是那个人的出现……

可惜了。

车窗外雨势忽而变大,风声呜咽凄厉,荆羡从回忆里清醒,叹口气,结束了这通电话:“不聊了,先这样吧。”丢开手机,她莫名疲累,去戴高乐机场的一路歪在座椅上,再没开过口。

骆亦白很识趣,猜到兄妹俩之间的谈话并不愉快,未曾搭话,只低头处理公务。

半个多小时的车程,荆羡居然在车上睡着了,脸色粉扑扑,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骆亦白侧头看她一眼,心想,老板妹控情节确实可以理解,换做是他,如此娇软貌美的妹妹肯定看得更严。

原本订的是后日的机票,没想到法国这边出了点骚乱,有人用邮件病毒威胁机场安全,不得已改签到了今日凌晨。行程仓促,头等商务舱全没了,十一个小时的长途航班,要挤在经济舱里,滋味可想而知。

荆羡身高接近170,又不幸坐在三连座的正中,腿没法借地儿伸出去,愈加不适。

周遭人沉沉入睡,就她腰酸背疼如坐针毡,可能是过去的日子太锦衣玉食了,如今乘最寻常的经济舱竟也成了煎熬。

荆羡暗骂自己矫情,结果屋漏偏逢连夜雨,先前吃了几口凉掉的餐盒,这会儿竟然开始犯恶心想吐。恰巧隔壁位置的人起身去上厕所了,她干脆也解了安全带站起来。

经济舱的洗手间在机尾,一共两个,指示灯均显示有人。荆羡等了小半个钟头,也没见里头的人出来,她微弯着腰作深呼吸,手扶着墙壁,只觉胃里翻江倒海。

乘务长看出她的不适,询问是否需要帮助,荆羡直言想使用头等舱的设施,对方犹豫半刻,破例同意了。

first css可比后边的环境好多了,座椅可以直接当床,买了这等价钱机票的人谁不想酣睡一场。惟有最右侧位置的阅读灯亮着,有个年轻男人正低头看书。

从荆羡这个角度望过去,注意力很快落在他搭在椅边上的手上。

真是毫无瑕疵的一双手,肤色莹白,指尖纤长清瘦,连骨节都生得漂亮。

可惜没时间细品,她正着急赶去盥洗室解决难题。等到荆羡吐完漱口出来,男人边上多了位服务人员,眼含春色轻声细语,明明在倒果汁,姿势却凹得离谱。

男人脸都没侧一下,慢条斯理翻着书,徒留表情渐渐僵硬的空姐一人尴尬。荆羡懒得看这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烂俗戏码,原本想光速撤了,无奈离开时不慎撞落了餐车上的茶壶,人也重心不稳,差点摔跤。

玻璃砸在短绒地毯上,没碎,滚了两圈,动静算不上大,不足以惊醒一舱睡意正浓的乘客。空姐赶紧过来扶她,确认没事后把餐车推外面去了,荆羡挺不好意思,一直在小声道歉。

正值午夜,舱外黑夜笼罩,舱内亦然,除了那展阅读灯幽幽散着微弱光晕之外,并无其他光源。她小指上的尾戒似乎掉了,眼下不知道落在哪个犄角旮旯。

荆羡叹一声倒霉,蹲在地上摸索。

过道上有色泽浅浅的逃生出口指向灯,毫无照明作用。她余光扫到前边,发现模模糊糊里有黑影渐渐拉长,原来那沉迷阅读的年轻男人竟不知何时站起,她还没来得及抬头,空气中传来些微的开关叩击声。

啪。

男人抬手把仅存的阅读灯关了。

荆羡在黑漆漆的客舱里足足愣了两秒。

什么鬼?

故意的?

没看到她在找东西?

荆羡有点懵,但她确实没资格在别人的地盘叫嚣,想了想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戒指戴了那么多年,纯粹是留个警告提醒自己别犯蠢。

丢就丢了吧,也无所谓。

一想及此,她放弃了找寻的念头,利落站起身,忽而惊觉那人离她只堪堪三步距离。

荆羡心底有点发怵:“有事?”

男人很高,穿着深色的卫衣,兜帽盖了眼睛,瞧不清面容,一手插在裤兜里,靠着过道的椅背,姿态懒懒散散。他盯着她,嗓音轻到几不可闻,带着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刻意的压低声线,只说了四个字:“我捡到了。”

他的手指舒展开,掌心上确实是她的破烂戒指

荆羡是真不想过去拿,她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因为从刚刚开始,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女人的第六感绝不会出错,这种专注狂热的凝视,堪比沙漠里遇见绿洲的渴望,又似盯紧猎物入网的追捕者,让人窒息。

荆羡长那么大还没遇到过这种紧迫盯人的方式,男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强了。

尤其是他一动不动,整个身形雕塑一般,嗓音愈发压抑:“不要?”

荆羡后悔昨晚看了杀人魔跟踪囚禁少女的r级惊悚片,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硬着头皮说了声谢谢,纠结片刻伸出手。

指尖接触到他手心时颤了一下。

第一触觉是冰凉。

26度的恒温机舱内,他的肤感体温能低成这样确实离谱。

该不会是什么妖魔鬼怪吧……

荆羡思绪发散,忍不住胡思乱想,说到底她就一寻常小姑娘,哪怕性格再骄傲,骨子里也是怕黑怕鬼怕变态。幸好先前出去的空姐折返,她仿佛遇见了救兵,匆匆把那玫戒指放在了对方推着的空餐车上。

“您好,这个垃圾帮我收一下。”

“小姐,确认要丢掉吗?”

荆羡应声,再没耽搁,转身离开。

回到经济舱,心脏跳动的速度才渐渐放慢,说来奇怪,她有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头皮发麻的滋味了,前排的骆亦白摘掉眼罩,扭过头来:“没事吧?身体不舒服?”

荆羡摇头,开启液晶屏幕,随手挑了一部喜剧电影。

这漫漫长夜无法入睡,只能给自己找点乐子了。剩余大半航程,她没有合眼,一直熬到清晨才有了点睡意,不过飞机已经呈备降状态,遇到气流,颠簸得厉害。

机舱里混乱一片,小孩哭闹,父母责骂,还有各种尖叫惊呼声。

荆羡头都快炸了,用了降噪耳机黑超墨镜全副武装才好点,不过下飞机时脚步仍是虚的。

空姐费力引导完乘客,开始例行检查,乘务长在分舱的帘外驻足拨内线电话:“怎么回事,头等舱的客人现在还没离开?”

长途飞行都不好受,谁不想赶紧回家倒时差,偏偏有个例外。

年轻的男人,迎着晨光站立,秀雅无双的侧颜,气质拔萃,巫山白雪一般,他定定望着穿过廊桥的人流,眼神幽深。

===容我放肆一下 第2节===

空姐不想得罪vip,态度恭谨:“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他目送人群消失在尽头,缓缓收回视线,“抱歉,我有一样很重要的东西落在飞机上了。”他顿了顿,牵起嘴角,似是有些自嘲:“或许被当垃圾收走了,但我想亲自找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爸爸们再爱我一次

更新时间都会在文案上写

第2章 戒指

荆羡的起床气一直很大,睡眠不足尤为离谱,十几个小时没合眼,足以让她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功亏一篑。自从上了接机的车,骆亦白连续三次礼貌拒绝了她想回自己公寓的愿望后,她就陷入了濒临暴躁的困兽状态。

荆家没有所谓的老宅,目前的住处是一栋临湖别墅,寸土寸金的地儿,能有独栋vil实在不容易,政府这两年干涉市区新楼盘的容积率,这个项目好不容易有别墅业态,当时开盘的价格已经不能用壕这个字来形容了。

不过荆羡从没关心过这些事,在她的人生里,19到25岁这六年时间,基本和家庭扯不上关系。一开始自嘲被放逐,后面习以为常也就不痛不痒了。

然而到底是低估了这座城市带来的回忆,路过三中时,穿着高中制服的少男少女,还有那略有些生锈的黑色铁艺校门,都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不适。

痛过哭过笑过骂过,那些大起大落的情绪似乎还在昨日。

荆羡关了车窗闭目养神,左手小指上先前被戒指箍出来的那一圈隐隐发痒,仿佛应景地告诉她,有些东西忘不了,纵使再挣扎,亦是枉然。

她环臂抱胸,重新调整睡姿,妄图让自己更有安全感一些。

临城的气温比巴黎低一些,圣诞节已过,北风呼啸,落叶萧瑟。

司机打开门,荆羡已经感受到了冬天的恶意,她这身衣服基本纯摆设,毫无防寒能力,眼下顾不上仪态,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院落。

应门的是位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帮佣的制服,原先弥漫的笑意在见到荆羡后,稍微停滞了两秒。

冰肌玉雪一般的年轻姑娘,秀气鼻梁上架着超大墨镜,把那张小脸挡去了大半,好看的眉毛拧着,脸上清清楚楚写了三个字——【不高兴】。

怎么形容才好。

对了,带刺儿的蔷薇。

女人很快意识到这位应该就是荆家夫妇那对龙凤胎儿女中的老二,据说叛逆的不得了,高中刚毕业就被强制送出国了。她心底忐忑,弯了弯腰:“大小姐。”

“您好。”荆羡客气点头,随意把书包放下,站在玄关处四处打量。

房子太空荡了,五米多的挑高,四面落地窗,阳光没能给这里带来温暖气息,反而给灰白二色的极简风家具染上一层不真实感。

荆羡不喜欢别墅的设计,一看就是荆焱的style,比起这儿,她更怀念自己的小公寓。

骆亦白随后进了门:“抱歉,我现在要回集团开会,荆总嘱咐了,让您先休息,他忙完公事第一时间回来。”

“没事,你忙你的。”荆羡笑了笑,扭头问佣人:“我房间在哪,麻烦带下路。”

三层连着阁楼,四个衣帽间外加卧室书房和卫生间,北欧风格,采光极好。这会儿她没精力欣赏房间,眼里只看得到灰色长绒毛毯上的那张圆床。

这是荆羡头一回没有洗澡就入睡的经历,甚至衣服都没脱,她的身体疲累到了极致,沾上枕头的那刻就被强制关机了。

这些年她的睡眠质量都不怎么样,这一晚尤甚。

梦境如快速转动的走马灯,画面快得眼花缭乱,分不清现实亦或是幻觉。不知怎么,她的记忆又回到了高二结束后的那个暑假,也回到了那个欣喜若狂的夜晚。

……

走了无数遍的洛柏巷在七夕这一晚注定不平凡,每月一回的夜市赶了个凑巧的日子,两边全是摊贩。

荆羡心无旁骛,加快脚步走至巷子尽头。

拐个弯,拳馆那栋小破楼还亮着灯,卷帘门发出刺耳声响,正缓缓往下落。

荆羡同门房打了个招呼,猫腰钻入,里头空无一人,她下了阶梯,熟稔推开了地下室的门。

门轴转动声响伴随着些许灰尘扬起,那一头是截然不同的世界。用来mma训练的巨大八角笼矗立正中,幽幽白炽灯下,美少年支着腿靠坐在笼门边,闻得声响抬眸望过来。

荆羡红着脸愣在原地。

他就套了一条黑色运动裤,上身什么都没穿,肩膀和脖颈覆着一层薄薄水光。汗水沾湿长睫,俊秀眉眼愈发潋滟,也不说话,殷红的唇咬着绷带,另一头慢条斯理往虎口处缠绕,一圈又一圈。

随着动作,腰腹间的肌肉线条变得清晰。

荆羡垂着眼睫不敢看他,骄傲都少了一半:“那个……容同学。”

少年没搭理她,丢开手中东西,拧开水瓶灌了两口,而后当头淋下。额前碎发全被打湿,他也不在意,抬手随意朝后掠去,利落站起身来。

随着距离的接近,空气似乎变得灼热。

荆羡垂眸,退无可退,背抵着门边的架子上,他微微俯下身,指尖够到最上边一层的毛巾,擦把脸,似笑非笑盯着她:“优等生就这么空?”

少年五官清冷,容貌秀雅天成,然而笑起来总有股痞坏的味道。

荆羡憋了半天,鼓起勇气:“今天七夕。”

“跟我有关系?”他套上t恤,抓过包,朝外走,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调调,“回家吹空调,别跟着我。”

荆羡的脸皮在日复一日的追逐里渐渐变得无人能挡,她硬是跟了他半条街,见他头都不回才伸手扯住他的衣角。

少年回头,眉毛轻挑。

荆羡轻声:“我明天要跟我爸妈去度假,开学才能回来,大概有两个礼拜不能来拳馆。”语罢,她看向别处,像是憋了口气,憋得脸都红扑扑的才继续往下说:“然后过两天是我的生日,能不能提前要一个礼物……”

话没说完就被掐断。

“公主殿下——”他忽然发力,反手把她拉近,语调拖得长长:“我看起来像是有钱的样子吗?”

能穷得如此装逼如此清新脱俗,也就只有他了。

荆羡被桎梏在他怀里动弹不得,仰着头,目光乱转,瞄到不远处的一家首饰摊,病急乱投医:“你给我买个路边摊的小玩意也行,不会很贵的,要不我自己付钱吧,就当你送我的。”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觉得难缠,这种养在温室里的娇花没受过人间疾苦,不懂挫败不懂后退,真想折断她的翅膀拉她沉沦,叫她也好好感受一下属于他的真实的恶心的世界。

可她又偏偏生了一双漆黑明媚的眼睛,清纯,炽热,又那么有生气。

说不清是于心不忍亦或鬼迷心窍。

他终究妥协了。

荆羡笑得眉眼弯弯,蹲在那个小摊前和老板讨价还价,这些玩意儿都很廉价,没几个能入眼的,唯一还算精巧的是个银戒指,上头镶了一轮蓝色的新月,质地应该是锆石,挺闪。

老板开价五百,被砍到了两百之后,就死都不肯松口了。

他倚着后边墙壁,单边耳朵塞着耳机,用自己的破手机断断续续打完了一盘游戏,一边听小姑娘和老板厮杀。最后终于忍不下去,从卫衣口袋把刚领的兼职钱递过去。

“这个,再要个这个,三百吧。”

他拣了一条同色系的项链,把戒指穿在上头,塞到小姑娘手里:“完事了吧?”

荆羡抿唇,小声挣扎:“我自己付……”

“闭嘴吧。”他捏着她细细的腕骨,强行牵着她离开,“换两个礼拜的宁静,挺值的。”

在这个炎热的暑假,熙熙攘攘的夜市里,荆羡被人堆挤得马尾都散了,连衣裙汗津津,白鞋子上好几个鞋印,脏乱差的环境里,她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蜜滋味。

如果不是初见的怦然心动,如果不是中途的奋不顾身,如果不是近在咫尺的圆满结局。

后来她又怎么会摔得粉身碎骨。

梦里的画面如电影的长镜头,愈来愈远,少女甜腻腻的嗓变得模糊不清。

容淮,开学我给你充饭卡吧。”

“容淮,你模拟考分数多少?”

“容淮,我们一起考z大吧?”

“容淮……”

无数个容淮,如无形的手,扣住脉门,25岁的荆羡沉在湖底,被17岁的自己折磨到喘不过气。

外头闷雷滚滚,闪电撕开天幕。

荆羡猛然坐起,这场噩梦,终于落下帷幕。下一刻,手机铃声刺耳响起,她揉了把脸,下意识接起。

宁瑶的破锣嗓子在听筒里异常嘹亮:“宝贝儿回来了,时差倒好没,姐们儿今天刚收工,不用拍夜戏,带你出去潇洒。”

荆羡看了眼床边的时钟,八点四十二分,打开房门出去,荆焱这个工作狂果然没回家,她也懒得等他,洗把脸,随便抓了车钥匙下地库。

见她迟迟没动静,宁瑶疯狂鼓动:“城北新开了家火锅店挺带劲的,你放心,就我们俩,没别人。本来去年你说蛮欣赏的那个电影小生也想来,不过我看他那么久了还对你恋恋不忘,果断拒绝了。”

荆羡坐在驾驶座,拿着气垫补妆,轻笑:“不用啊,一起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五点,与您相见。

容淮还是挺迷人的,过了这么久我写他还是有点小鹿乱撞。

感谢44787239的地雷

第3章 过敏

要说荆羡这八年没谈过恋爱,倒也不是。

之前在纽约留学念设计时,她也交往过两个男友,一个北欧混血,一个国内top1大学过来念硕士的老乡,都是帅到掉渣才华横溢的那种,可惜没一个能挺过三个月。

就好像试用期一样,每次都满怀热忱的去投入,结果却发现哪哪都不对味,连拥抱都觉得不自在,最后只好分手走人。

随着年岁的增长,她愈发感觉失去了爱人的能力,很难再对一个人心动。午夜梦回时,她也惆怅过,兴许是年少时太过奋不顾身,如今才会有了保护色,从此小心翼翼,举步维艰。

至于宁瑶在电话里说的那位电影小生,演技超强,人品有口皆碑,去年回国时一帮人在ktv玩时见过,本人清爽不油腻,其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反正一起吃个饭,也不干嘛,无所谓。

十二月的临城,满街萧条,虽不下雪,植物已然凋零。

荆羡很久没回来,恰逢红灯便在十字路开了点窗,就当是欣赏故乡风景,怎料再启动时车子倏然震了下,方向盘也开始轻微的不受控制。

车胎爆了。

幸好是防爆胎,并不严重,还能撑个十公里。荆羡面对宁瑶狂轰乱炸的微信,没办法爽约,只得把车开到最近的修车行,自己打了辆的士。

本以为对方赞不绝口的城北火锅应该在旺铺地区,谁料一个小时后才到,都快临近郊区了。司机是个大妈,收钱时嘴都笑歪了:“这家店很偏的哟,小姑娘晚上回去要小心点哦。”

荆羡点头,看着门可罗雀的生意,开始怀疑好友的选择。

服务员倒是挺热情,带她上了三楼,七弯八拐过了景观喷泉和古风连廊,来到最里头的一个包厢,位置还挺隐蔽。荆羡进去,有个人影蛰伏在黑暗处,冷不丁出声:

===容我放肆一下 第3节===

“忧忧……”

荆羡吓到魂都没了,脏话都蹦出来:“你特么有病啊?”

宁瑶戴着鸭舌帽,室内还带着黑色口罩外加墨镜,坐在窗户死角的位置,口气很臭屁:“防狗仔,懂吗,不然为什么约在这乡下旮旯的地方,像我这样的当红小花必须得有安全意识。”

荆羡拉开凳子坐下,皮笑肉不笑:“26岁也能叫小花?”两人是高中同班同学,不过宁瑶小时候身体不好晚入学一年,比同届都大一岁。

年龄永远是女明星的死穴,宁瑶倒吸一口气,摘下口罩正欲回击,莫名卡了。

“咦,你的耻辱戒呢?”

“掉了。”荆羡低头,不太习惯地摸了摸左手小指,因为长久的佩戴,指根处有细细一圈的痕迹比周遭肤色更白。她面上没什么表情,想了想补充道:“确切的说是扔了。”

“你终于悟了。”宁瑶开始鼓掌,从慢到快,异常激烈。

“早八百年前就该扔了,留着那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重蹈覆辙,这理由太扯了。”她情绪激动起来,顺手把墨镜也摘了,“你就不觉得膈应么?要我说,负心汉留下的任何东西,都该一把火烧个精光。”

荆羡不吭声,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

其实这八年来她并没有为这个戒指煎熬多少,她甚至很少想起那个人,时间是最好的解药这话不假,先前的怨恨痛苦已经散了,若不是今晨的那场梦,她都忘了自己曾经那么虔诚地爱过。

“行了,别说这些倒胃口的事了。”荆羡在纸质菜单上勾完火锅食材,递给服务员,扭头又道:“对了,我车刚来的路上爆胎了,等下你送我回家。”

宁瑶正欲点头,眼尾余光扫到门扉边的男人,赶紧招呼:“钟晔哥,这里。”

鈡晔三十来岁,刚拿了国际分量颇重的影帝奖项,外表很是斯文儒雅,同荧幕上塑造的经典病态角色反差很大。他算是大器晚成的那一类,目前知名度并不算很高,但粉丝上升趋势挺猛,未来可期。

“抱歉,我晚上有个专访,来迟了。”他的目光在荆羡面上掠过,耳根子竟然有点红,赶紧低头找位置,“你们尽管点,这顿我请。”

宁瑶一直在笑,看了一眼好友,表情贱兮兮:“哥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鈡晔挺绅士地帮两位女士布置碗筷,闻言抬头:“你尽管说。”

荆羡眉心一跳,心头涌现不祥的预感,她在桌下狠狠踹了她一脚,没用,这个三八已经祸从口出了:

“我朋友车胎爆了,我可能晚点还得赶回剧组,一会儿哥你方便捎一程不?”

荆羡:“……”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儿,鈡晔当然没理由拒绝,连连点头。

说话间,锅底上了。

两位混娱乐圈的都有上镜需求不敢放肆在四宫格的清水里烫肉意思意思,惟有荆羡一人吃红油辣锅,再加一碟麻酱,什么毛肚血旺肥牛腊肠,优哉地下,优哉地吃,怎一个痛快了得。

有外人在,她和宁瑶也不方便聊些旧事,边吃边听鈡晔讲述拍戏间的趣闻。

饭过半旬,气氛还算融洽,可惜荆羡在去洗手间的中途接到了荆焱的电话,男人音调很低,上位久了总有些发号施令的意味,隐约夹杂着一点怒火。

“在哪,我现在派人接你回家。”

她面无表情地听完,挂了,等他再打过来,直接关机了。

不过这顿饭的兴致全倒了,荆羡不想冷着张脸扫兴,回去后就借故先行离开。鈡晔坚持要送,宁瑶煽风点火,她推了两次最终还是拗不过对方的坚持,上了他的车。

时钟快接近深夜十一点,万籁俱静,街上没什么人。

鈡晔的车速很稳,荆羡本来就没休息好,这会儿又开始迷迷糊糊想睡觉,关系不熟她也不好意思打盹,只能强打起精神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快到前边小区,荆羡示意靠边,准备客套两句下车。

鈡晔拦住她,脸色很难看,指指后视镜,不远处有辆黑色吉普,探出两杆长焦大炮,闪光灯异常刺眼。

荆羡没混过娱乐圈,也不追星,她根本意识不到事态的严重性,神情有点懵:“呃,被拍了?那我现在……”

鈡晔从后排拆了件品牌方送来的新外套,“不好意思,都是我执意要送你,等会你用这个挡一下脸,明天不管有什么新闻都不用在意,我会让团队处理的。”

荆羡应了,用大衣罩着头,推开车门一路小跑。

跑得有点急,回别墅时她喘得厉害,也不知是先前的四川火锅后劲太猛还是什么,脸颊都是滚烫的。

帮佣没来开门,取而代之的是荆焱。

兄妹俩快一年没见,突然打了照面,谁都没吭声。

对视数秒,荆焱率先移开目光,他在生意场上手段狠戾,公司里不近人情,面对孪生妹妹,却总有愧疚。他记得她泪眼朦胧哀求不想出国不想离开临城的模样,也记得她夜半三更打国际长途说哥哥我想回家的嗓音。

他心疼,却不后悔。

荆羡绕开他,兀自上楼。

荆焱立在楼梯转角,语气不咸不淡:“谁的衣服?”

“嘘,别……”荆羡扭头比了个手势,脚步未停:“别管行吗?累了,有事明天说。”

荆焱冷着张脸,一动不动。

荆羡回房卸妆冲澡,莲蓬头热水浇下,接触到皮肤有种莫名其妙的灼烧感,她调低水温,才觉得好一些。凑合着冲了个战斗澡,她坐在梳妆台前上护肤品。

镜子里的脸瞧上去有点肿,肤色也红得古怪,像煮熟的虾子。

荆家人的体质都很奇葩,荆羡她爸沾到花生就得打急救电话,荆焱高中之前都是病秧子吃海鲜哮喘必发作,至于她自己,乳糖不耐症,外加轻微的果仁过敏。

但她仔细回忆了下今晚吃的东西,确定没有过敏源。

只能归结为睡眠不足了。

荆羡对自己这张脸还是相当爱惜的,敷了一层厚厚的修补面霜,戴好真丝眼罩,乖乖上床补美容觉。

半夜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叨扰了整夜,第二日,雨后初霁,天光璀璨,空气里散着些微的潮湿气息。岁月静好的清晨,荆羡的惨烈尖叫声持续了整整五分钟。

佣人连滚带爬上楼,见到她的脸吓呆了。

“大小姐,这……这……我叫家庭医生过来吧,一小时就好。”

花容月貌的小姑娘像是毁了容,嘴唇肿成厚厚两条,脸颊两侧布着红红的疹子,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瞧上去真是滑稽又可怜。

“太久了,我等不及。”荆羡眼含着热泪:“最近的医院在哪?麻烦司机送我去一趟。”

市一院,临城三甲医院的翘首,因为近日来的流感,人满为患。

荆羡十分钟杀到门诊大厅,呼吸科内科全挂满了,大冬天她急出一身汗,“皮肤科呢?或者有没有过敏科?您看我都这么严重了,还有别的科能看么?”

她凑近些,相当有偶像包袱地把口罩微微往下拉了拉。

工作人员瞥一眼,见怪不怪,点了几下鼠标,“皮肤科今天下午才开诊,上午的话,血液科有一个国外来的特邀专家,不过诊费要两百。”

这会儿别说两百,两千都行。

荆羡痛快交费,嫌电梯太慢,风风火火爬了五层楼。顶楼的构造特殊,就两个诊室,明显安静许多,最里头的502外站了四五个患者。

人不多,还行。

荆羡松口气,估算了下时间后便坐在等候长凳上翻通讯录,先给宁瑶打了电话,对方似乎在拍戏没接。她想了想,查到昨天那家火锅店的联系方式,拨过去。

店员接得很快:“您好,我们现在还没开始营业,但是可以接受预订喔。”

荆羡沉吟片刻:“我想问下,你们的特调酱料里有加什么果仁之类的粉末吗?”问完这句,对方变得警惕起来,她只能解释:“我是昨天晚上在三楼包厢汀兰居的客人,吃完火锅以后全身过敏,我不会追究任何责任,只是想找过敏原。”

对方这才如实告知:“加了一点花生核桃。”

果然。

真是自作孽。

荆羡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自己的愚蠢,她抓了抓发痒的脖子,三秒后腰间也开始针扎一般刺痒,她从没那么心狠,隔着衣服猛掐,才稍微舒坦一些。

两个小时后,如坐针毡度秒如年都不足以形容荆羡的心情。

她死死盯着502的诊室门板,如果眼神有温度的话,那里应该已经融化了。

她不懂!!!

为什么!!!

每一个人都拖拖拉拉磨蹭几十分钟才出来!!!

荆羡腾地站起来,里头刚巧有个年轻女病患出来,看个医生笑得一脸春心荡漾,一边还猛发微信语音,过道里充斥着她一惊一乍的调调:

【我要郑重给第一医院道歉,他们的专家收费绝对合理。】

【我现在好想天天生病。】

【怎么可以有人长成那样……】

后半句听不清了。

这架势和爱豆偶遇没区别。

荆羡不能理解她的脑回路,医生帅不帅和技术有关系吗?她从早上八点半熬到十二点,等得望眼欲穿心如死灰,直到电子播报声叫到她的号……

终于!

荆羡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途中差点崴脚,她扶着门框站稳,一手把新买的病历卡递过去,声音楚楚可怜:“医生救救我吧,我快死了。”

男人接过,刚好抬头。

秀雅无双的脸,眉眼精致,与记忆中几乎如出一辙。

四目相对。

晴天霹雳。

荆羡瞬间变脸,缓慢又坚定地把病历卡从他手中抽回来。

没关系,不看了,我还是等死吧。

作者有话要说:  荆羡:???????我不想看了。

谢谢仙女粉的地雷。

第4章 容医生

荆羡万念俱灰之时曾想过,这辈子同这个人最好别再相见,要是必须得见,那也得是她光鲜亮丽掌握财务密码踏上人生巅峰的时刻。

可现实给了她迎头痛击。

这个该死的过敏直接让她和前男友的差距拉开了一条深沟,简直比索马里海沟的深度还要离谱。

抱歉,他的身份甚至都不能算前男友。

比前男友更虐心。

===容我放肆一下 第4节===

一个曾经让她死缠烂打苦求不得的男人。

再来瞧瞧他们如今的处境。

一个是年轻有位的医生,长眉漆目,俊秀无双,架着金丝边眼镜,再加一身禁欲系白大褂。

杀伤力绝了。

他年少时眉宇间还有几分桀骜的阴狠,如今或许是更善于隐藏了,独留风光霁月的矜贵,也难怪刚才那个女病患如此激动。

至于荆羡自己,脸肿成猪头先不提,早上为了不加重病情保暖防风吹,她套着羽绒服雪地靴,围了一根黑色围巾,走在人堆里绝不会被人多看第二眼。

她输了。

荆羡不愿再待在这个诊室,多一秒都不行,她傻白甜时期抛掉的自尊心在这一刻统统回来了。她垂眸盯着那本病例,非常用力地捏住扉页妄图扯回来。

场面一度很胶着。

然而他也并没有松手的意思,指尖轻轻松松压着,神情淡然,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念出了医生专属的开场白:

“哪里不舒服?”

荆羡:“……”

在她的记忆里,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过程不太愉快。她不知道这个人是真没认出她还是故意装傻,如果是前者,那她前些年的耿耿于怀到底算什么?

越想越觉得窝火,荆羡干脆舍了那本病历卡,扭头就走。

背后的男人忽而开口:“荆羡,你在纠结什么?”

他从前每次念她名字都和别人不一样,后边那个字特别轻,即便敷衍,听上去依然有种莫名的狎昵。如今却截然不同,冷冷淡淡,又夹杂着不耐。

八年过去,到底不一样了。

荆羡停在原地,有些不愿意回忆的场景如时光回溯,充斥在脑子里,她忽然就释怀了,转回去,坐在桌前,默默摘掉了口罩。

白嫩的脸颊上大片红疹,触目惊心,延伸到衣领里头看不见的位置。

他看得很仔细,手上黑色钢笔转了一圈放下,而后站起身,套上医用手套,微俯下身去捏她的下巴。

荆羡下意识躲开,脸上写满了抗拒。

她这幅表情就像被逼上战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

容淮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手还悬停在她耳边,他皱着眉,态度冷下来:“别浪费时间,我后面还有病人,如果你不配合,现在就可以走了。”

荆羡气得牙痒:“我……”

打落牙齿含血吞,她最终忍下了这一回。

接下来就是没什么营养又毫无感情的医患交流。

“吃过什么东西?自己知道过敏源吗?”

“花生、核桃。”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晚吃完饭感觉有点不舒服,早上起来就这样了。”

“除了脸和脖子,身上还有没有疹子?”

“腰背那里有。”

“外套脱了,衣服撩起来。”

“……”

荆羡的大脑有点迟钝,她眨眨眼,像是没听清:“啊?”

容淮伸手把隔离的帘子拉上,下颔轻扬,漂亮的眼里没什么感情:“去里面。”他戴上口罩,重新换了副手套,回头见她还在磨蹭,扯了扯唇:“放心,你我上不了社会版头条。”

这话带着点嘲弄,是他过去一贯的口气。

世界真不公平,冷心冷肺的人总是活得更舒坦点,至少这一刻,她对他的淡然自若表示由衷佩服。

荆羡面无表情转过身去,丢开羽绒服外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装扮思忖片刻。

里头是一条长款的毛线裙,若是从下往上撩,露出打底裤不太雅观,但如果从上往下扯,那她的内衣不是全走光了吗?

荆羡陷入了两难,她想挣扎一下,但又觉得这里不是讨价还价的地方。一脸为难地回过头,发现容淮也在看她。

男人狭长漆黑的眼半眯着,唇角抿成直线,像在等待一场兴趣缺缺的表演。

“可以了吧?”他抬眸:“或者你去外头再做会儿心理建设。”

荆羡绷着脸不发一语,随后揪着毛衣领口往旁边拽,拉到左边肩膀,绕出手臂后,继续朝下扯。

“这样就行。”容淮走近,抬手制止。

她肩背很薄,蝴蝶骨若隐若现,身形纤细又有韧劲。可惜了,身上皮肤部分比脸上更夸张,呈风疹团块,只是颜色没那么鲜艳,不过看外观应该是同一类型的疹子。

他心里有了判断,虎口覆在她肩膀,稍加力道摁了下。

肌肤的寒意透过橡胶手套,第一时刺激到她的感官末梢。

荆羡没忍住抖了一下,莫名其妙想到前两天飞机上的那个变态,手也是那么凉。

他松手,探究道:“有痛感吗?”

荆羡摇头。

容淮退出去,帮她把帘子重新拉好,开了验血的单子,“我下午不在医院,你去北楼做个加急的超敏c反应,等下把报告给我。”

荆羡整理好衣衫,出去前脚步顿了顿,小声说了句谢谢。

拿到报告后再回诊室,里头已经人满为患了。

四个大人围着一个戴着毛线帽的小朋友,他变得很忙碌,抽了一分钟看她的报告。

“没大碍,注意忌口,一楼取药。”

荆羡应了,离去前回眸,发现他似乎又换了副面孔,眉眼舒展开来,冷漠一扫而空,那个小女孩摘了帽子,露出光秃秃的头顶,在他面前拱来拱去:“哥哥,你说我长出头发以后能像你这么美若天仙吗?”

他翘着唇角,摸摸她的脑袋,语气低低的,又很温柔:“哥哥是男的,不能用这个成语。”

荆羡反手关上门,有点诧异于那个笑容。

下楼时又想,所以是只对她摆脸色吗?

拽个屁啊。

荆羡电梯下到医院地下室,中途宁瑶电话来了,她正有一大堆话想倾诉,结果那边导演嗓门大到离谱。

【宁瑶老师,宁瑶老师,下一场准备咯!】

荆羡没辙,也不好意思打扰她拍戏,匆匆挂了电话。

司机因为女儿发高烧临时请假了,她一个人坐在宽大的劳斯莱斯驾驶位上,怔怔发呆。

这些年她在国外一个人漂泊,没交几个朋友,纽约念书时迷上了摄影,课余时间在一家地理杂志做intern(实习生),三天两头跑无人区取景拍照,日子还挺充实。

怎料如今回国,竟然无所事事。

仔细想想,家里每个人都活得比她有意义,母亲远在德国,基因研究所里带博士生,父亲陪着爱妻,只是每周飞一次美国处理纽交所的基金股票,至于荆焱,大二开始接管家族生意,现在混成什么样不用她评判了。

荆羡叹口气。

可能这话说出来有些欠抽。

她六岁就有以她名字成立的信托基金,每年账户里的钱不会少于八位数,名下还有法属波尼亚的私人海岛。

可她为什么会这么空虚呢。

荆羡闲着蛋疼,上网冲浪,随意打开一个国内挺火的社交论坛app,想当初这个网站还是宁瑶强行拉她注册的,就为了给她那个什么金鹰节女神投票。

她模糊了下个人信息,随意发了个贴,大概意思就是老子巨有钱但每天都很惆怅,活得不太开心。

可能是她字里行间的优越感太强。

没过几分钟,冷嘲热讽的网友出来齐齐对线——

【不会把不会把不会吧,没有私人飞机也敢发帖?】

【我来看看哪些鱼上钩了。】

【钓鱼贴,鉴定完毕。】

【吃饱了撑着,真那么空,找份工作体验下人间疾苦吧。】

她歪在座椅上,随便翻了翻,觉得没什么营养,翻到最后一句时怔住。

好像有点意思。

感觉混沌一片的世界清明了,荆羡托着腮帮子,把之前毕业时准备的简历从电子邮箱里翻出来,认真审视了三遍后,开始中译英。

她做事其实很有冲劲,天生的狮子座、行动派,想到什么立马就要实现。

荆羡在车里耗了接近一个小时,备忘录里的字数已然密密麻麻,她心中有了打算,就想去小公寓那把手提电脑笔记取回来。

先前刚去纽约那阵子实在太想家,翘课偷偷回国,后来被荆焱发现,大吵几次,三天两头离家出走,长住酒店也不是个事儿,干脆自己买了个能拎包入住的公寓。

荆羡乱七八糟的私人物品都在那,想着很久没去了,干脆今天过去整理一下。

车子启动,刚转弯要上负一层,前边突然有辆深色的轿跑横向切入,本来可以避过,可她慌了神,踩刹车的反应慢了一拍。

伴随着刺耳的碰撞声,劳斯莱斯的车头成功亲吻上了对方的后保险杠。

还能更倒霉吗?

荆羡熄火,恨恨锤了下方向盘,努力地深呼吸,而后推开车门下去,对方比她先一步下车,已经在车尾处检查伤痕了。

背影还挺养眼。

白衣黑裤,长腿窄腰,完美的肩颈线条让这件普普通通的白衬衣都有国际秀场那味儿了。

荆羡走上前道歉:“不好意思,你突然从那边冒出来,我没来得踩刹车,不小心擦到……”

那人像是没听见,俯下身去,手指拨了拨摇摇欲坠的车灯。

哐当——

整个后保险杠脱落。

荆羡:“……不小心撞到了您的车。”

她没什么处理这方面事故的经验,不过对方车的牌子很寻常,不是什么豪车,估摸着不会很贵。

===容我放肆一下 第5节===

荆羡怕麻烦,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故作老练地问道:“您看私了还是公了?”

那人直起身子,慢条斯理靠在车门边,那张脸依然俊得无懈可击。

“你想怎么私了?”他眼皮掀了掀,语调有些欠扁。

两级反转。

简直就是二二三四,再来一遍。

荆羡笑了。

真他妈流年不利。

作者有话要说:  确实当初发生了一些事,才把她强制送出国,这个后文会交代。

父母也不是不爱她,只是荆家小孩一直都这样,很独立,这个念你番外里也写到过。

荆羡18岁以前比较依赖荆焱。

后来因为容淮的出现,发生了一些事。

对于哥哥来说,是为了保护妹妹。

但是妹妹能不能理解,就是后话了。

谢谢追连载的小朋友~

明天五点,继续相见哦~

第5章 修车

命运真奇妙,非要把两个本该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捆绑在一块。

巧合一重接一重,简直没完没了。

如果一天之前有人告诉荆羡:【你会以最狼狈的姿态去找八年前伤你最深的人看病并在他面前宽衣解带而后撞上他的车】,她可能连笑一笑的兴趣都没有,毕竟这太扯了不是吗?

可事实呢?连续剧都没法这么拍的情节居然在她身上实现了。

荆羡看着眼前这辆没有后保险杠的别克,再看看那倚靠在车门边皮笑肉不笑的年轻男人,她开始后悔方才脱口而出的公了私了。

容淮一手搭着车前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嗓音有点低:“说吧,怎么私了?”

这位也不知有几副面孔,穿着白大褂时斯文优雅,脱了制服又是这般痞气,隐约有年少时那股子阴晴不定的味了。

荆羡从前不是他的对手,经常被逗得耳根子通红肾上腺素激增,然而到底这几年的饭没白吃,她抱着手臂,下颔轻扬:“你开个价吧。”

这气势,只差没把【老娘有钱】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行啊。”容淮直勾勾盯着她,笑意淡了些,良久,他扯了下唇,俯身打开副驾驶的门,“上来。”

荆羡没动:“什么意思?我直接给钱不行么?”

老实讲,她的确不愿再同这个人有任何牵扯了,她甚至决定,只要这个价格没有高到离谱,就一次性解决一了白了。

容淮没应,也不看她,自己先行上了车,潇潇洒洒从窗口丢出一句话,“先找个修车行定损。”

荆羡开始犹豫要不要给请假的司机打电话,她是真不知道私了也要这么麻烦,按照套路来说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形不都喜形于色狠敲一笔的么……

可惜了,这人不按常理出牌。

说话间,上边又有车要转弯,医院的地下室,本就车流量较大,两人虽然没完全占道,但也蹭了点场地,偶有车技不好的,就开始远光灯喇叭套餐伺候了。

荆羡没什么办法,只得先把自个儿横七竖八的劳斯莱斯倒到车位里。锁上门,她走到别克边上:“那什么,我们还是叫保险公司吧,我让我们家司机来处理,麻烦你稍等一下。”

容淮低头查阅邮件,语气不咸不淡:“你没拍照片就挪车,责任没法判定。”话落,手机振动,他接了个简短的国际长途,眉宇间隐有不耐:“速战速决,我下午有事。”

这会儿无理取闹的人反而成了荆羡。

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过去,关门时故意动静很大,隔壁那尊大神面无表情,眼神都没给一个,兀自发动汽车。

一路并无交集。

有科学依据曾表明,让两个完全陌生的人独处一室,3分钟内交流的概率竟然高达69%。而荆羡和她身边这位,年少时有过一段非常阴暗的纠缠,八年后强行挤在一辆车里,徒留漫无止境的沉默。

一个目不斜视地开车,一个埋头专心玩游戏,互不打扰。

荆羡挺满意这种状态,本来就不是那种可以互相寒暄的关系,毕竟当初那么恨过痛过,想要风轻云淡毫无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如果中途她的肚子没有不合时宜地发出动静就好了……

是了,她早上起得匆忙,见到镜子里那张脸就崩溃了,早饭没吃火急火燎去医院,算上睡眠时间差不多有十几个小时没进食了。

肠胃蠕动的声响愈来愈明显,荆羡选择装死,悄悄把游戏音效开大了点,顺便把车窗摇下一半。

冬季的风瞬间呼啸而入,刮得她脸颊生疼,她没忍住打了个喷嚏,赶紧用围巾捂住脸,只是皮肤过敏,往日触感柔软的羊绒如今也扎得厉害。

很快,有人用中控锁了门窗。

荆羡在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眼睛,欲盖弥彰:“你怎么不放点音乐?”

前边碰巧有对白发婆娑的老年夫妇过马路,容淮在斑马线前刹车,过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开口:“怎么,音乐能抵抗饥饿?”

荆羡:“……”

这人说话风格没改,还是那么不留余地,因为感到丢脸,她的耳朵热起来,比过敏的灼烧感更烫一些。

幸好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拐过南大街后,靠边在临时停车位。荆羡没反应过来,男人就下车了。

这里离三中不过一个街区,附近的地段她再熟悉不过了,无数次光临过的汉堡店居然还没倒闭,换了个粉粉嫩嫩的招牌,女学生们也不怕冷,买了午餐坐在露天位置上聊天。

荆羡看着容淮格格不入进了这家少女心爆棚的店,周遭那些小姑娘们便开始瞪圆了眼睛,偷笑着互相拍打手臂,有些夸张的还拿出手机偷拍。

荆羡可太了解这种目光了。

她笑笑,想到从前,自己会在每一节周三的体育课后,拉着宁瑶在小卖部游荡,就为了他路过时的惊鸿一瞥。

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她收回视线,选择继续把这盘游戏打完。

五分钟后,他上车,丢给她一个纸袋。

荆羡打开,一个火腿三明治,一杯桂圆红枣茶,她可不认为他会清楚自己的喜好,只当他运气不错,买到了她高中青睐的套餐。

“谢谢。”她没矫情,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味道和记忆中的有出入,甜口的沙拉酱太多了,她觉得腻,勉勉强强吃掉大半就放下了,而后把之前配的药就着桂圆茶往下咽。

她从小就有药丸吞咽困难症,一杯茶全喝完了,还有最后一颗抗敏药没成功下咽,含在嘴里久了,糖衣褪去,剩下的只有一种味道——

苦。

荆羡皱着脸,放弃抵抗,拿了纸巾准备裹起来回头扔掉,到时再补吃。

容淮平静地补刀:“想烂脸的话可以吐掉。”

“……”荆羡攥紧拳头,像是戴上了痛苦面具,终于在下车前煎熬万分地咽下去了。

修车行离停车处还有五十米左右,两人一前一后,隔了两步远。怕自己这张脸吓到人,荆羡重新把口罩帽子整理好,跟在他后头,半晌想到什么,加快脚步拦住他。

“对了,那个三明治和饮料的钱还没给你。”她从包里翻出一张百元面额的钞票,顺手递过去。

容淮驻足,眼神短暂地在那张钞票上逗留两秒,再移回到她脸上,手还揣在裤兜里,没有要接的意思。

荆羡等了会儿,又摸出一张,眼睛眨了眨,潜台词挺明显——

【200总够了吧?】

他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突然笑了,唇边扯起浅浅的弧度,语气耐人寻味:“你真可以。”

然后绕过她和她的钱,走了。

荆羡有点懵,回味了下那个略显嘲弄的笑容,又细品了下他说的四个字。

什么可以?

可以什么?

她在原地站了五秒,搞不懂男人的心思,就当省钱了。

修车行的店面不大,老板是个络腮胡的壮汉,看面相是个实在人。他招呼伙计用举升机把那辆别克抬起半米,自己仔仔细细绕着车身转了好几圈。

“型号君威gs2.0t哈!”他拿笔记录,边写边说:“保险杠报废,有原装和组配的,换哪个?”

荆羡很坚定:“原装。”

“好咧。”老板笑意加深:“小姑娘,后车灯也碎了,进口的搞一个不?”

荆羡点头:“当然,要最好的。”

容淮看她一眼,没说话。

老板眉飞色舞:“这就对了,好的配件,车子跑起来才给力嘛。”说完,他偷偷打量一旁从头到尾臭着张脸的俊秀男人,脑补了情节——

女朋友开男朋友的车,被人追尾出了小事故,肇事者逃逸,女朋友自掏腰包哄男朋友开心。

啧啧,感人。

老板感叹小年轻的爱情,不想宰太狠,很大方地给出折扣:“我给你们打个八折,再送你们全车打蜡封釉,还有车引擎盖上有点划痕我帮你一起处理了。”

荆羡挺满意:“谢谢,一共多少?”

老板:“两千五百块,零头抹了,凑个整。”

荆羡不懂行情,在她的世界里,2500确实也算不上大数目,重点是她想着把人家车撞坏了总得恢复如新,计较太多也没意思。

她解开小羊皮包的搭扣,正准备拿钱包,有人在后头扯了下她的围巾。

荆羡扭头,表情疑惑。

容淮淡淡道:“你去外面等我。”

荆羡:“啊?”

他重复:“你先去外面。”

荆羡拗不过他,只能先行撤了。等了几分钟不见人出来,她无聊得很,跑到隔壁的奶茶铺,要了一杯红茶,开了一盘游戏,对方水晶爆破以后容淮才堪堪出来。

“走了。”他又扯了下她的毛线帽子。

老板跟在后头,笑得很委屈:“妹妹啊,你男朋友太狠了,我这是小店,利薄得很,我还养那么多伙计呢。”

===容我放肆一下 第6节===

荆羡听得云里雾里,被他拽着手臂,带走了。

十字路口,他才松开她。

两人现在谁都没车,不必假模假样纠结谁送谁的问题,荆羡不愿意和他作过多纠缠,眼尖地瞅到远远的街角有辆空车的士,她招了招手。

等车闲隙,她取出她那个毛茸茸的兔毛钱包,数了二十五张出来:“我不管最后你们商定的价格,我就按照老板原先说的给,如果有多,就当你的误工费。”

划清界限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容淮垂眸,看着她:“以防万一,你留个联系方式。”

的士车已经驶入等候区,荆羡异常迅捷地跳上车,想了片刻,从窗户探出脑袋,报了一串不太连贯的数字。

“有事欢迎随时打我电话。”她挥挥手,笑得敷衍。

容淮目送着那辆黄色taxi远去,摸出手机,在虚拟键盘上一个一个敲出她刚才报的号码。

纤长指尖停在拨号键,停驻良久。

像是天荒地老一般。

他摁下。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核对后再拨……】

果然。

他轻笑一声,合上手机。

作者有话要说:  容淮:我他妈就知道!!!

荆羡:嘻嘻。

爱你们嗷!

明天五点见!!!

我说一下,大概每天就是五点左右,时左时右,但是基本上每天一定会更。

有事一定请假,没请假就是一定会更。

谢谢以下宝贝们的地雷,还有营养液我就不截图啦!

乌龙桃汽水扔了1个地雷

爱疯4怎么啦扔了1个地雷

今天不睡觉!扔了1个地雷

cider扔了1个地雷

第6章 不高兴

荆羡这几日和车有些犯冲,先是赴约的时候车胎爆了,而后医院的回去路上劳斯莱斯追尾,感觉只要驾驶员是她本人,就多多少少有些安全隐患。

荆家车库的那些跑车虽然够炫,但装杯诚可贵,生命价更高。她决定新年来临之前再不碰车,老老实实当个乘客。

出租车里有很浓的烟味,大概是上个客人留下的,荆羡捂着口鼻,把窗开大了些。

临城最近连绵阴雨天,搞得前些日子的圣诞节氛围都不太热闹,难得今天没下雨,日光配着落叶,有种萧条和温暖的冲突美感。

荆羡吃了药,脸上没那么痒,心情恢复到平均值以上,这会儿眯着眼,两只手比了个取景框,后悔没把相机背上。

正自得其乐,手机铃声又开始煞风景。

荆羡瞥一眼屏幕,是个没存的号码,但挺熟悉,她记忆力从小出色,立马想起了这位是谁。

“骆特助。”她叹口气,有些无奈:“您这边还有什么吩咐?”

“大小姐客气了。”骆亦白干笑一声:“是这样,荆总让您来一下公司,您看现在方便吗?”他把听筒拿得近一些,语速很快:“集团上个月搬迁到新大楼了,地址您可能不知道,您在家吗,我派人过去接。”

不愧是大集团的高管,说话滴水不漏。

前半句问她方不方便,后半句直接要来接,话说得漂亮,实际根本没给她选择的权利。

荆羡打算之后搬到小公寓去,找份工作,想着早晚要和荆焱摊白,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今天吧。

“我在外面,地址发我,我自己打车来。”

景行地产本来只是荆氏控股集团里最不起眼的一个产业,在荆焱接手后,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如今总部设在临城经济开发区的最高处,南靠海,北望江,坐拥无上风景。

荆羡到达门口,望着进进出出的精英人士,心情很微妙。

她头一回为了自己的装扮感到羞耻,羽绒服和雪地靴,在这座充满现代设计感的建筑里,对比周遭身段窈窕职业套裙飒爽干练的职业丽人们,简直可以说是一场灾难。

她不自在地拢了拢马尾,走到正中圆台:“您好,我找荆总。”

幸好行政前台挺专业,笑容一样热情富有感染力:“荆总在开会,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你等会儿。”荆羡在对方即将说出不好意思的客套拒绝前走开了,她懒得折腾,想了想,临时装了个荆氏控股的app,把身份证明亮在桌上。

“我是你们第二大股东。”她平静地说。

前台沉默了整整半分钟,幡然醒悟,上了发条一般窜起来:“荆小姐,我立刻通知总裁秘书室。”

“别麻烦了,我自己上去。”荆羡指指直达51楼的总裁专属电梯,“我用那个没问题吧?”

前台猛点头,帮忙刷了权限卡,恭恭敬敬保持弯腰四十五度的姿势,直到电梯门阖上,都没摇晃一下。荆羡礼尚往来,即便戴着墨镜也一直对她微笑,可惜过敏发红的嘴唇不给力,瞧上去反而像恐怖电影里的小丑。

电梯里光可鉴人的轿厢映出她诡异的笑容。

荆羡被自己吓一跳,突然意识到先前,她就是顶着这张挫脸和姓容的纠缠,面子里子都丢尽了。

她收起笑,悻悻裹紧围巾。

上了顶层,楼下已经通知到位,几个秘书迎宾一般,阵仗挺大。骆亦白不在,大概是和荆焱同处会议室。

荆羡被领进总裁办公室,200多平的面积,里头还带起居室,配色比家里还冷淡,一看就是工作狂的地盘。她也不客气,坐在老板椅上,面朝着落地窗,俯瞰城景。

她以为只需等一会儿,怎料荆焱这个会开得极其漫长,直到日落西山,门外才传来脚步声。

听动静来的不止一人,荆羡当然懂分寸,挪了个地儿,坐到沙发上。

几个分公司的负责人灰头土脸跟在年轻的总裁身后,瞥见办公室里多出个荆羡,暗自松一口气,心想运气真好,会议上的痛苦不会延续了。

荆焱:“把你们的业绩报告重新整理,晚上八点,group meeting.”

众人:“……”

荆羡同情地目送男人们离开,待得门阖上后,才施施然开口:“有事不能回家说?”

“我没时间。”荆焱翻着桌上小山一般的决策文件,逐个签名,差不多告一段落后才抬眸看她。

他花容月貌的妹妹裹得像个爱斯基摩人,墨镜和口罩覆盖不到的皮肤有细细的红疹,白与红,对比相当明显。

荆焱推开资料站起,弯下腰去摘她的伪装,荆羡没挣扎,任由他摆布。

怕他发火,她提前打预防针:“吃错东西了,看过医生了,没有大碍了,请不要说教,谢谢。”

荆焱硬生生把那句【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压了下去,他看着眼前眉眼同他有几分相似的姑娘,年少时娇气得离谱,稍有不如意就掉泪,全世界都知道他有个金贵的妹妹。

她会在每日中午混到他们学校,刷他的饭卡,花他的零用钱,霸占他的学习时间,作天作地令人发指。

曾经他烦不胜烦,后来习以为常,最后心甘情愿打算护着她一辈子。

无奈中途杀出个瘟神。

如今年岁渐长,他和他的忧忧,竟生分到这地步。

长久的沉默,在兄妹间无声蔓延。

荆羡最怕这种氛围,她现在真搞不懂,容淮也好,荆焱也罢,这些长得好看的男人是不是心理都有病,动不动就给你摆脸色装深沉。

她叹了口气:“你大动干戈把我从巴黎抓回国,不会就为了秀一下你的办公室吧?”

荆焱决定还是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

“你在集团挂个职,我让秘书拟所有的产业链和适合的职务出来,你挑个感兴趣的,不用按时打卡,每天出现一次就可以。”

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不是一副商量的口气,态度笃定,不容置喙。

荆羡急了,从沙发上蹦起来:“不行!”

荆焱静静看着她。

荆羡知道这会儿不能在她哥面前露出破绽,她缓和下心情,用一种异常平和的语速缓缓道:“是这样,其实我已经找到工作了,我之前在纽约的老师推荐我去一家时尚杂志做编辑,兼职摄影。”

她撒谎时容易出汗,有些紧张地把手背到身后,“这家杂志还挺有名的,国内总部就在临城。”

荆焱也没问杂志的名字,淡淡道:“既然这样,那我这边就算了。”他注意到她暗自窃喜的小表情,很轻地笑了一下:“以防万一,你这个礼拜把offer发到我的电子邮箱,哥哥帮你把关。”

荆羡:“……”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圆。

最终等她丧着脸走出大厦后,就连老天爷都开始落井下石,好好的天说变就变,淅淅沥沥下起了下雨。

荆羡准备回小公寓,借故和朋友有约拒绝了荆焱派人送她的车。时值下班高峰期,又是鬼天气,街上的计程车没一辆是空的,她冒雨等了半小时,后边实在没法去赶公交,又因为许久未回来不熟悉线路坐反了方向。

这一天,霉运冲天。

不过同一时刻,心情比她糟糕的,大有人在。

临城南郊板块,原本被规划为度假区,后政府拨款,成了科研基地,正中有两栋一模一样的楼,中间由钢化玻璃长廊连接,又名双星楼。

一年前,有人用5000万美金收购了濒临破产的青鹭药业,组建了全新的研发团队,制药公司和实验室,刚巧左右而立。

pm:20:38分

右边的灯火早早熄灭,左边依旧璀璨,开启日复一日的加班阶段。

孙潇扯了领带,趴在工位上扯着嗓子:“不公平啊,科研狗为什么下班比我们早?大家都是一个公司的,凭什么我们在这里饥寒交迫,他们回家钻暖被窝,我要跟老板严肃抗议!”

他嚎完,周遭一圈静悄悄,往常还有人应和几句,今日一反常态。

新来的工读生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盯着他,小声提示:“容先生在门口。”

孙潇不敢回头,强行逆风翻盘:“我就是看不惯他们打卡就走的懒散态度,我个人是非常愿意为公司加班的,只要公司需要我,我不睡觉都可以。”

容淮轻飘飘从他身边经过:“真的?”

孙潇佯装惊喜:“容先生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

===容我放肆一下 第7节===

他拙劣的演技成功逗笑一帮人,本来就是年轻的team,平均年龄不到三十岁,这会儿先是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后就传染开去。

此起彼落,好不热闹。

就连容淮都没忍住,眼里染上笑意:“行了,开个短会,就放你们走,人齐没?”

人事数了一圈,发现有两个运营端口的不在。

片刻,两个倒霉蛋从洗手间抽完烟出来,还在交流昨晚的观影心得。

【那个推理片绝了,强烈建议你三刷,鈡晔演得确实好,那个变态的样子都把我吓到了。】

【人毕竟是影帝嘛,就是流量少了点,不过我今天好像看到他上热搜了。】

【我看看。】

两人边走变翻手机。

【我说嘛,又是狗仔跟拍,不过他女朋友挺正哈,可惜只有侧脸。】

【确实,这皮肤白到反光耶。】

过分痴迷微博的下场就是,老板近在眼前,他们却视而不见,直到有人看不下去重重咳嗽提醒。

个子较矮的那位吓到手机飞出去,慌忙立正站定:“容先生。”

容淮捡起手机,无意一瞥。

偷拍距离近,画面非常清晰,面容清俊的男人正在车里,给一位妙龄女郎披外套,姿态挺亲昵,那姑娘仰着头,耳垂上有颗粉钻,盈盈欲滴。

他盯着这张照片许久,眼神幽深。

“鈡晔是哪位?”

第7章 故人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诡异。

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人的心思最难猜,第一是女孩子,第二就是你的boss。

而这位从瑞士顶尖机构杀回来的生物制药大佬,年纪轻轻已经在圈子里被誉为实验室里最会赚钱的机器,他的一举一动,更是叫人捉摸不定。

他会温柔笑着对你说话,那双漂亮到惊人的眼里却充斥着寒意,他也会面无表情听你讲ppt,回头莫名其妙把你的加班工资提了两倍。

共事大半年,女同事们从当初他随便笑一笑恨不得当场花痴死去,到现在他轻轻巧巧给个眼神就开始不寒而栗。

这种变化,懂的都懂。

总之,是个相当复杂也相当难以接近的一个人,永远跟你保持着距离,疏离又淡漠。

孙潇早在青鹭制药破产前就应聘进来了,那会儿刚毕业没多久,怎料试用期还没结束公司就经营不善宣告倒闭,后来容先生接手后,给了一笔挺厚道的遣散费,让老员工都另谋出路。

他第一次见到容淮,就被对方那种天生自带的强大气场折服了。

冥冥中有种直觉,孙潇笃定,自己跟着对方,一定会做出点成绩来。所以他才会在卷包袱走人的那一天,冲到新任老板的办公室,一边被保全架着走一边大喊:“容先生,我不是混吃等死的人,说出来不怕您笑,我不单单想卖仿制药,我其实想着有一天能开发创新药……”

至于容先生,制止了保全,对他说了截止今日以来最长的一段话:

“生物医药,不是付出就有回报,前期投入巨大,研发周期过长,甚至药物难以批准上市,都会造成盈利问题,到最后资本落幕,青春耗竭,你将一无所有。”

一无所有吗?

当时似乎是脑子一热就冲了,但是现在看起来一切都上了正轨,他很高兴自己赌对了。

孙潇花了五分钟回忆完自己的心路历程,又花了五分钟自我感动,清醒过来后发现往日一心只谈工作的老板居然还在询问这位娱乐圈电影咖的资料。

“容先生,我刚把鈡晔的个人资料推给您了。”营销部的小张弱弱地举手。

容淮:“嗯,辛苦,今天先回去吧。”

小张欢天喜地背着包走了。

“……”众人沉默,三秒后,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齐齐低头狂搜鈡晔的咨询。

之前运营部的一对好基友,本来就挺关注鈡晔,这会儿直接把他的处女座成名作感情生涯如数家珍,成功得到boss大人的首肯,合上笔记本扬眉吐气地下班了。

接下来简直成了一场无限火热的抢答节目。

孙潇反应慢了点,刚财务部一个出纳已经把鈡晔前女友的现男友出轨新闻都给爆了,他实在没什么可说了,仔细揣摩了下这张照片,又记起老板从不近女色……

孙潇突然有了个极其致命的猜测。

他开始走野路子:“容先生,像鈡晔这样的影帝怎么可能不注意花边新闻?我感觉这偷拍一定是妹子故意喊狗仔来炒作的,心机绿茶,毋庸置疑。”

容淮半靠着办公桌,垂头把玩手里的激光笔,闻言凉凉扫他一眼,语调森冷:“创业板上市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啊,这……”

当晚,孙潇被迫工作到天明。

***

荆羡被临城的公交线路搞崩溃,讲道理,当时她跟着团队进森林拍野生动物都没这么复杂。好不容易抵达公寓时,又因为装扮可疑被保安盘问了十来分钟,上电梯摁指纹锁时已经接近九点。

她当时买这公寓,纯粹是脑子一热,十八九岁的年纪也没啥选房经验,中二的少女心,觉得楼盘名字【晓风映月】好听可以拎包入住就买了。

说是小公寓,那也看和谁比,上下两层复式结构,九米宽的超大阳台,撇去公摊面积还有88平左右,给荆羡这样的单身小姑娘住都嫌太大。

唯一的缺点就是偏,另外物业费也高得离谱,不过每周管家都会带着保洁做全屋深度清洁,业主不在还提供录像服务。

荆羡觉得挺好,至少她一到家入目就是窗明几净,不用迎接灰尘蛛网。

她这一天都在奔波,身心俱疲,冲完澡后用炉甘石药剂擦了过敏处的皮肤,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吹头发。过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

荆羡垂眸,看到宁瑶的微信视频请求,顺手接了。

对方应该在工作中,穿着囚服,蹲在大牢里,脸上带着特效化妆师涂的伤疤,一接通就咧着血盆大口笑。

荆羡也对她咧着嘴笑。

吓人不成反被吓的宁瑶一屁股坐倒在泥泞里,良久才找回理智:“我操,你哥问我的时候我真是云里雾里,现在搞清楚了……”

荆羡皱了下眉:“荆焱给你打电话了?”

宁瑶点点头:“是啊,我都觉得受宠若惊,日理万机的人居然通讯录里还存了我的号码。”她把手机拿近些,观察半晌道:“你这过敏有点严重啊,看过医生没?”

荆羡含糊应了,大概是潜意识里不想提到容淮,她避重就轻敷衍带过。

毕竟那晚是自己组的局,宁瑶有些愧疚,确认不会留疤后才松了口气,“顺便说下,你和鈡晔那热搜上了半小时不到就没踪影了,现在渣浪屏蔽关键字,找不到了。”

艺人的公关团队可没那么牛皮,两人心知肚明这是荆焱的杰作。

“随便吧。”荆羡不混娱乐圈,根本不在意微博,她懒得看摄像头里自己的丑脸,转为语音聊天:“你有时尚资源么?我打算在临城找份相关杂志的工作。”

宁瑶:“muse和signorina最近在招助理,不过听说竞争巨激烈,两个主编都跟我经纪人关系不错,要我介绍不?”

走捷径当然好,不过出于奇怪的自尊心,荆羡只要了个联系邮箱,挂完电话后又仔细改了一遍简历,逐字敲打求职电邮,确认投递成功后才放心睡下。

醒来后她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万一对方来电通知面试,她这张脸怎么办……

荆羡忧心忡忡,不过事实证明她太天真,就业率持续下降的21世纪,各行各业都不缺人才,更何况是国内top3的时尚杂志。

中途荆焱甚至还让骆亦白来追讨她压根不存在的offer,荆羡实在顶不住,把当初拿过小奖的照片都洗出来,顺道打印了实体简历,一同寄到了杂志社。

一月中旬的时候,她的脸恢复如初,signorina的面试电话也姗姗来迟。

荆羡的心情不亚于高考查分,她从来没有那么轻声细语过,哪怕hr的态度有些高傲,都没能让她破功。

任何事情都需要仪式感。

荆羡相当重视她可能拥有的第一份正式工作,穿了今年春夏c家即将发布的成衣,踩上jimmy choo的限量款高跟,本来打算在她四个衣帽间里挑个最喜欢的birkin,又觉得太高调,只背了个去年生日某奢侈品总监特别为她设计的水桶包。

面试时间在下午三点。

她怕迟到,午饭吃完就开始化妆,两点让司机送她出门,一路上也没敢放松,一直在翻signorina去年的刊物。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尤其是进会议室等待时,周边都是等着面试的年轻姑娘,容貌姣好,身段优雅,一身名牌,全是顶尖奢侈品。

荆羡从前对这种把logo缀满全身的行径嗤之以鼻,认为是土包子行径,眼下却有点忐忑懊恼。结果怕什么来什么,轮到她时,面试官很认真地审视了她的装扮,等她自我介绍完,直接抛出犀利问题:

“对奢侈品牌熟吗?去年的哪几场高定秀你最印象深刻?”

荆羡迟疑,她每年都会收到雪花一般的邀请函,全是邀请她头排看秀的,但她基本不怎么出席,当季新品自然会有人送到她住所。

她无法区别熟或不熟的范畴,有些语塞。

面试官有三位,一个新媒体,一个传统平面,另一个做人物专访的,闻言互相传递了下眼神,大约是不想为难她,非常默契地止住了话头。

“我们每天都会有拍摄,作为助理,showroom里所有的协助造型工作都将由你独立完成,这些配饰和品牌衣服,请帮忙搭配一套出来。”

对方递上数十张图片,荆羡按照自己的喜好选了同色系的款式,毕竟经典永不出错。

面试官们的神情如死水,无波无澜,最后问了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就让她回去等通知。

荆羡也不傻,知道基本凉了,可她到底不甘心,又从包里取出牛皮袋,里头是备份的样片,她动作利落地把照片排列好,轻声道:“可以再耽误几位两分钟吗?我在纽约学的是艺术视觉设计,无论是人物亦或风景都曾经登过local扉页,我熟悉排版,熟悉photoshop,我知道怎么摆pose会让模特看起来更有独特性。”

做完最后的尝试,她俯身鞠躬:“您说这里每天都有拍摄,如果可以,我真的很希望能有机会在这里学习。”

三人面上有半刻怔忪,也没驳她面子,看了会儿照片,互相小声交流了几句,而后总算改了口气:“我们会考虑的,谢谢。”

荆羡面带微笑,出门后难掩失落。

来的时候有多自信,现在就有多丧气,眼角的妆有些晕,她心情很糟糕,在盥洗室慢吞吞地补妆,描口红时又有个妹子推门进来。

晚香玉的味道充斥鼻尖,荆羡不太喜欢这股子浓郁的香味,收起化妆包打算撤了。

那姑娘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荆羡抬眸,在镜子里同对方打了个照面。

杏眼琼鼻,是个颇有古典气息的美人,右边下颔有颗小小的红痣,瞧上去有几分眼熟。

半晌,那姑娘先行开口:“啊,我认得你。”她摆了摆食指,态度俏皮:“几年前,我们在容淮师兄的公寓里见过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下午因为家里人身体不舒服,等报告的时间太久耽搁了。

===容我放肆一下 第8节===

错误预估了更新的时间,和大家道歉。

明天不出门,应该可以5点更新。

知道自己信誉不好,所以一直挺担心你们生气t-t

这文有女配,但不会虐女主,只会虐女配

不会有特别狗血的内容,请放心食用

下章有回忆杀~

最后感谢大家的支持,留言我都看啦,谢谢!!!

张起灵夫人扔了1个地雷

今天不睡觉!扔了1个地雷

读者“一茶茶”,灌溉营养液 +2

读者“六元”,灌溉营养液 +7

读者“张起灵夫人”,灌溉营养液 +10

读者“陈陈爱宝宝”,灌溉营养液 +1

第8章 红牡丹(大修)

在那姑娘开口前,其实荆羡也在观察她。

妹子一身珠光宝气,光是手腕上的梵克雅宝就叠了三条,不是寻常的款,镶了珍珠贝母和红钻,尾坠上还有英文字。

家境应该还行,不过严格意义来说来,上头的钻石大小真不够看的。

荆羡从小耳濡目染,什么奇葩没见过,圈子里有些没底气的名媛恨不能把全身家当都穿在身上,三条手链在她的认知里还不算特别夸张。

妹子美则美矣,少了点灵魂。

她再扫两眼,也就没了兴致。

只是荆羡没料到,瞧上去有几分面善的人竟然真的和自己有过交集,她听着那句【我们在容淮师兄的公寓见过】,手心渐渐发凉。

尘封的记忆毫无征兆被唤醒。

荆羡神情恍惚,洗手台的镜子仿佛被白雾覆住,等到散开后,她在里头看到了六年前的自己……

少女散着长发盘腿坐在病床上,拜长达两个多月的高烧和肺炎所赐,病号服穿在身上空空荡荡,即便私人医院vip待遇特殊,衣服特别定制成颜色粉嫩的款式,依旧难以让她白到透明的脸染上血色。

本来就没几俩肉的纤细身形感觉稍加外力就能折断,荆羡安静看着帮她收拾出院行李的看护们,只有那双黑漆漆的眼依旧灵动。

父母和哥哥在病房外低声交谈,半晌,荆焱的情绪变得激动。

她从没听到他发这样大的火,他好像砸了东西,他一直在来回踱步,他咬着牙不断用力地重复两句话:

“你们不懂!”

“你们以为这是对她好吗!”

良久,许柔进来,搂着她,眼圈红红的:“忧忧,你想不想去国外念书?”

她笑了一下,想挣扎,但对上外头双眼猩红的荆焱,最终什么都没说。

这一刻,她知道她的命运定了。

荆羡尝试安分守己,不过那股子不甘心渐渐拧成了绳,搅得她鸡犬不宁,她明明在曼哈顿上城区最好的公寓里,香薰暖床一样不落,却夜夜做梦,梦到容淮,梦到那个雨夜里决绝离去的少年。

她在复活节假期,成功躲开所有人的耳目,用现金买了一张去苏黎世的机票。

荆羡不清楚容淮到底是怎么来到瑞士留学的,他高中那会儿住地下室,活得阴暗又乖戾,即便成绩出类拔萃,依然不像个优等生。她在高考后选择休学半年静养,几乎和外界脱离联系,消息来源少之又少,只听说他在z大医学系念了短短一年,大二就出国了。

盲目的爱给人无限执着。

当地语言非英文,荆羡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硬是用着她那三脚猫功夫的德语同人交流,问到了联邦理工大学的位置。

可这所世界综合性排名前十的学校如此庞大,她拖着行李,漫无目的地搜寻目标,不亚于大海捞针。

她尝试去校方办公室沟通,被侵犯隐私为由拒绝。

她只能用最傻的办法,徘徊在一个教室一个教室的外头,遇到下课的学生就上前询问,无奈被安保制止,不允许她骚扰校园秩序。

她都快绝望了,拖着行李憋着眼泪,不顾形象地蹲在路边,不敢开手机,怕亲人责骂,也不敢放声大哭,怕引来路人指指点点。最后还是那位保安大叔看她可怜,带她去了值班办公室,让她搬了凳子坐在监控后边。

从清晨到黄昏,荆羡眼睛都不敢眨,无奈那么多屏幕,她就一双眼,如何看得过来?

一腔热血渐凉,心灰意冷之际,她终于在校门外遇到了一位中国留学生。

对方显然是个知情人,也挺热情:“啊,找容神啊,这会儿他应该在psi实验室吧,不过那边你进不去。我正巧住他家附近,载你过去等吧。”

荆羡欣喜若狂,反复道谢。

公寓有些老旧,楼道的灯忽明忽暗,她借着这点光线,上了些粉底,阔别一年,她怕自己脸色太差,怕自己在他眼里不够好看,她甚至还用了腮红来掩盖苍白的皮肤。

二楼尽头那间,是刚才那个好心的留学生指给她的位置。

荆羡怕错过,直接靠在门边等。只是她刚放下行李,就听到里面有姑娘简短的惊叫,接着是兵荒马乱的地板咚咚声,像是有什么人光脚在跑。

房子的隔音很糟糕,里头有个软绵绵的嗓音——

【师兄,公寓的热水器是坏的。】

【没有热水,我快冻死了。】

荆羡没多想,以为留学生搞错容淮的具体住址了,行李箱的轮子有些磕坏,她踹了一脚,准备拉上去别处转转。

谁知道里头的人警觉性挺高,竟然开门探出脑袋来。

妙龄少女裹着浴巾,肩膀上有黏腻沐浴露没来得及冲洗,手里还拿着摁了免提的手机,“你晚上早点回来呗,我这里有个变态一直在门口走来走去,超可怕。”

荆羡刚想道歉说自己找错了,电话喇叭里传出熟悉嗓音——

“找房东。”

电话即刻被掐断。

不过这三个字已经足够判断了,那种含着几分低沉和沙哑的腔调,不是他还有谁?

再多希望,再多假设,这一刻统统反戈,化为利刃,刺得荆羡遍体鳞伤,她想过无数遍重逢的场景,她构想过各种可能的开场白,可她绝对没有想过,命运会这样和她开玩笑。

对方悻悻收起电话,态度算不得好:“你找谁啊?”

荆羡被抽干了勇气,垂着脑袋,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挤出支离破碎的句子:“抱歉,我好像找错地方了。”

她都没敢抬头仔细看一看那姑娘,怕眼泪不听话。

荆羡像一个被逼近死胡同的逃亡者,无路可退无路可逃,下楼梯时重重摔了一跤,又很快爬起。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离开。

离开就对了。

就当做从没来过一样。

没来过,就没有所谓的同居女友。

所以,这一切应该都是假的。

荆羡入了魔怔,一个人疾步走在苏黎世的街头,膝盖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她不管不顾。途径通宵营业的便利店,好心店员请她进去休息。

她很坚定地摇头:“我现在必须马上回家。”

之后的事情,她记不得了。

或者说,她根本不愿意记得。

……

时过境迁,荆羡被迫回忆起自己少女时代干的蠢事,心情竟然还挺平静,可能时间太久了,那个嚎啕大哭的定个场面终究也成了泛黄的照片,在岁月的长河里褪了色。

要不怎么说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呢?

荆羡见到当初叫她痛不欲生的情敌,内心无波无澜,毕竟比起那会儿夺门而逃的狼狈,如今她有的是功夫耗。

也难怪她第一时间没认出来,这妹子当初素面朝天来开门时,只能勉强算是清秀,和现在的形象判若两人。小白菜忽然变成了红牡丹,再加上眼睛下边略微有些不自然的苹果肌,看样子没少动刀。

红牡丹还在自言自语:“应该是你吧?在那个巴塞尔公寓的女孩……”

荆羡忽然就不着急了,重新打开化妆包,一手撑着大理石台盆,一手慢条斯理用粉扑压鼻尖犯油的皮肤,口气懒懒散散:“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本就生得极美,年少时五官纯情动人,长开后更是千般娇媚,做任何动作都带着别人学不来的风情和优雅。

红牡丹愣住,目光带着不自觉的比较,盯了她老半天才勉强笑了笑:“可能我记错了。”她调整好表情,继续道:“对了,你也是来面试的吧?我叫沐南兮,你可以叫我nancy,说不定大家以后是同事,先认识一下。”

荆羡故作惊讶:“只有一个名额,你不知道吗?”

什么狗屁同事,本来就是竞争关系,何必假惺惺。

沐南兮哽住:“我……”

荆羡是出了名的鉴婊达人,不该给的面子一分不给,临走前还不忘补刀:“抱歉,是我不够配合,就当你不知道吧,幸会,先走了。”

沐南兮的笑容快端不住了。

荆羡懒得看这个绿茶,径自下楼,路过方才的会议室时,发现里头的候选者人数又翻了一番,她叹了口气,懊恼为何要跟荆焱夸下海口说已经找到工作。

宁瑶发来微信询问,得知进展后幸灾乐祸:

【您的一日社畜体验卡已过期,可以滚回去继承百亿资产了。】

荆羡不死心:【你说我muse有希望不?】

宁瑶:【早点洗洗睡吧,muse创刊比signorina还早五年,你要真凭个人实力进去了,我下个戏直接剃光头演尼姑。】

荆羡呵呵一笑,回了个去死的表情。

本来这事儿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荆羡也已经死心,准备再跟荆焱周旋一阵等他订完婚就继续周游世界。结果老天爷像是听到了宁瑶的赌咒,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荆大小姐在午觉醒来的半梦半醒间接到了muse总部的电话。

神志算不得清晰地聊完,反应过来时她才意识到。

宁瑶这厮反向毒奶的水平确实有一手。

经过了上一轮的惨痛教训,荆羡这回学乖了,先是熬夜看了几家奢侈品牌的高定秀,又专门请了个知名造型师,在穿着搭配上很是下了一番苦功。

结果人muse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直接把面试地点改在了特殊的摄影棚。

独栋的玻璃洋房,里头布满色泽艳丽的花卉,正中间有个半透明的池子,有个穿着飘逸鱼尾礼服的模特半躺在里头,身体浮浮沉沉,像是昏昏欲睡的美人鱼。

===容我放肆一下 第9节===

“副主编很喜欢你寄过来的照片,等下我们合作的商业摄影师会来拍摄这期的内刊,如你所见,场景已经搭建完毕。”

荆羡迟疑:“所以我……”

“所以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来完成你的创意,成片将作为你是否能进入杂志社的依据。”

一个绝佳又极具挑战的面试。

荆羡在这一刻,简直爱死了muse。

她换了人像镜头,没有一味摁快门,而是尝试调动模特情绪,去迎合自己想要塑造的意境。从拍摄到后期渲染,她完成得极其认真。

最终出片也很惊艳。

被阳光折射的水面下,半睁开眼的精灵似乎刚刚苏醒,面上慵懒,眼神纯真,纱裙铺散开,遮住她的半张面孔。

清新,神秘,又很唯美。

这是面试官最终给的评价。

荆羡正式去muse报道的那天,一向在乎形象的宁瑶破天荒为了新片剃成光头,热搜挂了整整一天才下。她之前竭力阻止了,本来就是玩笑话,何必当真,怎料对方絮絮叨叨:

【举头三尺有神明,愿赌服输。】

荆羡无奈,只是她也没太多精力去关注此事。第一天上班,她就在样品间拆了三百多个箱子,一点不夸张,随后她还得把这些品牌方送来的衣服配饰分颜色、类型整理到移动货架上。

她是凭摄影特长进的公司,可她必须得从编辑助理做起,每月三千五,还不能保证双休。

“很多人都把时尚杂志想得太美好了,我们这里就是炼狱,一点不夸张。”白婧把临时贴的排版画报从白板上扯下来,扭头招呼组员:“ok,手头工作停一下,先开个短会。”

荆羡跟的组长,就是这位白婧,主要负责a版里的人物访谈。说是访谈,但从前期沟通,到现场拍摄,再到采访整理文字,步骤冗长,绝不是轻松活儿。

白婧早上还特同情地拍过她的肩膀:“倒霉孩子,怎么就分到我这了呢。”

荆羡:“……”她有的选吗?

白组长性格风风火火,属于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那类,爱憎分明,生平最讨厌废话,座右铭就是二字——效率,开会亦然。

“兄弟姐妹们,这一期总算定稿了,不幸的是,我们在成功搞定南湘雅这个死八婆之后,又将面类下一轮挑战。”

荆羡小声问隔壁的:“南湘雅是谁?”

隔壁科普:“最近火出圈的一个整容医生,我们前两周刚采访完她,特难搞。”

荆羡默默闭上了嘴。

白婧双手撑在桌子上:“主编发话了,考虑到最近几期的销售量不太理想,下期请来的人呢,必须要有新意要特别,这种屁话我就不重复了。”语罢,她摆了个鼓励的手势:“最近有什么处在风暴中心的人物,都说来听听。”

组员们提了几个明星,全被否了。

年纪稍大一点的副组长叹口气:“都是炒冷饭,圈子里来来去去就这几个面孔,要我说,不如打擦边球吧,别的行业里找几个牛人。”

白婧来了兴致:“接着说呗,老钱。”

老钱:“上周一创业板杀出一匹黑马,是个制药公司,上市当天涨幅44%,截止今天收盘,已过预测价格的17倍,现在又有利好和瑞士研究所达成了合作关系,估计下礼拜更疯狂。”

荆羡没忍住,好奇道:“和时尚有关系么?”

“当然。”老钱喝口水:“据说搞小分子抑制剂的,就那什么器官移植,还有细胞革命,你们女人最爱的,让你一夜回春。”他把手提电脑打开,表情有些得意:“我早就找熟人弄到资料了,我现在打印出来,你们看看合不合适。”

白婧急性子:“说半天没重点,那公司叫什么啊?老板是谁?”

老钱想了半刻:“青鹭药业,老板……呃,老板不清楚是什么来头。”

作者有话要说:  仔细想了一下,还是要把该写的情节加进去。

然后本来三千字,现在四千五了,勉强算是加更吧,嘿嘿。

之前那个版本我认为忧忧的人设不是我理想的状态,包括女配,和情节冲突,都不太丝滑。

虽然完结前不打算v,但是请大家放心,不会随便写写,会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稳定更新的。

然后说一下,因为个人喜好,男女主都会写一点事业线,感情线当然也不会少。

最后谢谢支持的宝贝们~

今天不睡觉!扔了1个地雷

淡定扔了1个地雷

x扔了1个地雷

x扔了1个地雷

x扔了1个地雷

x扔了1个地雷

x扔了1个地雷

x扔了1个地雷

想想扔了1个地雷

小小小小诚扔了1个地雷

第9章 命运

老钱三十三岁,服装设计毕业,在muse工作逾十年,平生两大爱好,一是穿着自己设计的奇装异服上班,二是搞投资幻想一夜暴富。

他大名钱超故,aka【钱炒股】,或许是应了名字的谐音,他对股市有莫名的狂热,可惜这方面的天赋和他对时尚圈的敏锐度比起来,拉跨得厉害。

股市浮浮沉沉,他追高杀跌,赔多盈少,被资本家当韭菜割,成为当代散户的最佳写照。

这就难怪他会在晚间meeting提出用青鹭药业做选题的idea,你甚至也没法骂他离谱,因为青鹭药业确实在研究延缓衰老的科技。

抗衰等于变美,变美等于时尚,不牵强吧?

白组长本来是挺有兴致的,不过看了钱超故准备的资料后,大失所望,这里头根本没什么有价值的咨询,只有原先那家制药公司破产重组的消息。

就这?

白婧深吸口气,感觉身上那条包臀裙愈发紧了。

“在我看到青鹭药业新任掌权人的个人信息之前,我先持保留意见。”她敲敲桌子,“选题不可能只有一个,前两天上热搜那个新晋影帝如何?”

荆羡眼皮一跳,有点怕对方把当时被偷拍的照片翻出来,毕竟她就是当事人之一。

老钱正在为刚才的工作失误恼火,闻言赶紧拍马屁:“还是组长厉害,鈡晔话题量可以,我认识冠娱的执行经纪,我去跟吧。”

白婧颔首,拍手给大家鼓劲:“行了,都别坐着了,兵分两路,谁去收集青鹭药业的资料?”

无人应答。

不是熟悉的领域,谁都不愿意当冤大头。

老钱已经溜了,完全忘了青鹭药业当初这个提议是谁先发起的。

荆羡看了周围一圈,慢吞吞举手:“组长,我可以吗?”

白婧虽然平时喜欢把下属当牲口使,但也不忍对第一天来上班就像个陀螺一般狂转的新人太苛刻,她思忖半刻:“我找人带一下你,舒妍回来没?”

“还在品牌发布会现场,估计9点能回。”

白婧:“荆羡你今天辛苦了,公司七楼有餐厅,你吃点东西等会儿,我会和舒妍交代你的事情,你们先碰一下。”

变相的加班要求。

荆羡本来以为报道当日应该不会太忙,她还约了美甲师□□,不过领导都发话了,她只能选择微笑:“好的没问题。”

muse的风格是敞开式办公,除了主编之外,其余人员都没有独立办公室。

会议室,行政区、公共排版area,包括showroom一概没有设置隔断,即便是photostudio,也是全透明的,如果大牌来了,可能会拉上电动幕帘。

荆羡在工位上鼓捣她新发的笔记本,短短半小时,身边经过无数移动衣架,有人捧着高定礼服有人拖着一箱没拆封的化妆品,前头还有两个部门在隔空掐架版面问题。

兵荒马乱的氛围,打仗一般,怪不得白婧说这里是炼狱。

直到十点来钟,渐渐安静了。

荆羡等了足足三个小时还没见到那位舒妍的影子,中途还通过集团通讯录查了她的手机号码,纠结半天没好意思打,毕竟没有徒弟催师父的道理。

她只能自己打发时间,一边喝从公司餐厅顺上来的乌龙茶提神,一边用网页搜青鹭药业的咨询。

良久,高跟鞋叩在走道上的动静由远及近。

来人一身香奈儿套装,三十来岁,单眼皮,大红唇,锁骨发剪成了左边低右边高的弧度,相当有个性。

荆羡站起来迎接:“您好,请问是舒妍姐吗?”

陈舒妍把包丢到工位上,正眼没看她,只用余光瞥了下,态度冷漠:“别姐啊妹的,喊我cici就行。”

荆羡吃了个软钉子也没在意,“cici,白组长和你说了吧?”

“我没空。”陈舒妍打断她,打开电脑,染了鲜红色蔻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我晚上还得写今天发布会的稿子,说不定得通宵呢。”

荆羡:“……”

见她长久不说话,陈舒妍抬眸。

入目是一张欺霜赛雪的芙蓉面,漂亮到简直不真实,穿着当季d家限量的真丝连衣裙,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明明什么首饰都没戴,妆容也很素雅,可她安安静静站着的模样,就是有股子名门千金的气场。

不知怎么,陈舒妍更不舒服了:“收集资料这种事是最简单的,印点名片去蹲点,有什么问题吗?”

荆羡咬了下唇,忍着火气:“没有。”

“你要真搞不定再给我打电话。”陈舒妍站起,整理好东西头也不回朝外走。

她也不避讳荆羡,人还没出办公室就开始发微信语音——

【真不知道白婧在搞什么,我看起来像保姆吗?什么乱七八糟的关系户都丢给我带。】

女人刻薄又夹杂着抱怨的语气充斥在走道。

荆羡杵在原地,说不出来的滋味。

她没上过班,从小顺风顺水,即便一个人在国外念书生活,也就是内心坎坷些,实则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人生。她压根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她以为工作只要完成分内事,同事间和和气气就可以了,谁知道陈舒妍过来就给她上了生动的一课。

荆羡的认知度在这一刻被刷新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立马辞职不干,然后冲出去反击那个刻薄的女人。

不过这念头转瞬即逝,因为荆焱亲自给她发消息了——

===容我放肆一下 第10节===

【工作如何?】

荆羡皱着小脸,憋着一口气:【挺好的,领导和同事都对我很照顾。】

荆焱:【那就好。】

荆羡盯着那三个字,只觉充满了嘲讽意味,她恹恹丢开手机,走到边上打开窗,深冬的寒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望着漆黑的夜空,渐渐冷静。

……

青鹭药业在科创板杀得风生水起,大盘持续低迷,接连三日尾盘跳水,惟有这支新股一骑绝尘。吃足前五日不设涨幅的红利,在所有私募公司都开始考虑观望减仓时,持续涨停,带得其余医药股也开始翻红。

作为拥有五千原始股的员工,徐潇已经一周没睡好觉了,倒不是加班累的,纯粹是兴奋过度。

徐潇热情高涨,周五八点不到就抵达公司,趁着闲暇去运营部吹牛:“你说我前女友要是知道我现在身家百万,她会不会痛哭流涕?”

运营部就两人,都姓黄,个头一大一小,每日同出同进,像极了好基友,又称大小二黄。

大黄:“哇,一百万耶,我算算,再加两百万都可以在市区支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了。”

小黄:“兄弟,你前女友不是怀孕了吗?人家都快当妈了,你还惦记着呢?”

徐潇:“……”

和两个畜生聊天真没意思。

徐潇立马甩脸走人,回工位后发现老板办公室的门居然开着,往常容先生上午都是待在对面实验室的,今日着实稀奇。

他伸长脖子张望了下,正好对上男人的冷眸。

“你进来下。”

徐潇乖乖应了。

“把门带上。”

徐潇心里咯噔一声,屁股刚坐下,舌头已经开始不停使唤:“容先生,对不起,我不该在办公区域吃泡面,也不该在加班时间上网冲浪,更不该偷拍你的照片发给女同事。”

容淮的语调没什么温度:“看来是你的工作饱和度太低了。”

徐潇垂着脑袋一声不吭,像极了做错事被老师拎到墙角罚站的小学生。

“行了,没别的事。”容淮瞥他一眼,指尖点点桌面,“有个投融界的朋友会来公司帮我,下周一报道,你带他熟悉下环境,然后,春节前我希望你跟着他跑一些风投的工作,可能会比较辛苦,你做好心理准备。”

徐潇在公司的定位很奇特,算是容淮的助理,但工作量也算不得大。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懂医药远远不够,此刻有机会学别的当然好,不过同时他也挺困惑。

“那什么……我们还需要拉资金吗?股票都涨疯了。”

容淮笑笑:“这些利好消息都是空的,年底利润报表出来就会打回原形,你觉得靠我们现在经营的这些仿制药能给公司带来几个盈利点?”

徐潇说不上话。

容淮垂眸翻阅邮件:“必须加快研发新药的过程,瑞士psi已经初步与我们达成共识,现在的资金缺口是五亿。”

徐潇挺乐观:“呃,五亿还行……”

容淮面无表情:“美金。”

徐潇连干笑的勇气都没了,这个天文数字让他那五千原始股带来的快乐烟消云散,他脚步虚浮地往外走,走到一半又想到什么,扭头道:“对了容先生,最近有好几家杂志跟我们约采访,您看……”

容淮:“不接。”

徐潇比了个ok的手势:“我明白,不过这帮文字工作者确实挺有能耐,不知哪来的渠道,我前阵子下班时都偶遇了好几个,好不容易才脱身。”

容淮皱了下眉:“门禁设备更新得如何?”

徐潇:“都好了,您的权限高一些,所以要和实验室的那批一起送过来。”

医药公司的核心技术永远是最机密的,安保措施重之又重。

徐潇把自个儿的门禁卡放到容淮桌上:“容先生,您最近就用我的卡吧,我和他们用一张就行,您放心,为了保密,上面只有员工编号和职务,照片姓名一概没有。”

容淮嗯了声,恰好电话响起,让他先出去。

是华尔街那边的来电,通知他目前研究的项目没有进展,无法获得投资者们的青睐。

生物医药,冗长繁复,没有耐心的资本家们怎么愿意倾泻金钱。

说不上失望,可那股子烦闷依然挥之不去,容淮松了松领带,从抽屉最下格翻出一包烟,太久没抽,他连打火机都没找到。

拿上徐潇的门禁卡,他起身,决定下楼买个火机。

科研基地位置有些偏,最近的便利店要走出整个园区的大门才能找到,容淮懒得开车,权当散步理清思路。

电梯打开,他插着兜,步子很快。

双星楼的玻璃长廊尽头,有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姑娘,长发如瀑,背对着他身子够出去趴在栏杆上拍照,看方向好像就是他们青鹭药业。

容淮面色阴沉,途径时从后头夺过她的相机:“拍什么?”

姑娘惊慌失措,步子不稳就要摔倒,仓促间扯住他的袖子,将他手上的门禁卡一并带落。

容淮收手,没兴趣扶,只定定站着。

那姑娘摔得惨烈,膝盖咚一声撞在大理石砖上,听着都疼,强忍着抽气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样子挺可怜。

容淮铁石心肠,冷着嗓子重复:“问你呢,拍什么?”

结果那姑娘像是怔住了,头发散在面前也不整理,只反复盯着他的门禁卡瞧,而后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手一直抖个不停。

最终,她抬头,露出一张千娇百媚的脸,不敢置信地盯着他,声音百转千回——

“你、你是青鹭药业的总助?”

本文内容由互联网用户自发贡献,该文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本站仅提供信息存储空间服务,不拥有所有权,不承担相关法律责任。如发现本站有涉嫌抄袭侵权/违法违规的内容, 请发送邮件至 datafan8@homevips.uu.me 举报,一经查实,本站将立刻删除。
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datafan8.com/620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