裔玉乾,贺赢馨的“文革”

(小说)作者/林艾一九六九年是“文革”的第三个年头,由于全民搞运动,国民经济处于瘫痪状态。尽管中央领导多次强调“抓革命,促生产”,但激进派们恨不得把老前辈们都打倒,从而夺取国家的最高领导权。所以抓革命是真,促生产只不过装装样子罢了。人们出行非常不便,火车经常晚点,红卫兵白坐火车全国各地大串联,列车还能按时到达吗?“文

裔玉乾,贺赢馨的“文革”

(小说)作者 / 林艾 

一九六九年是“文革”的第三个年头,由于全民搞运动,国民经济处于瘫痪状态。尽管中央领导多次强调“抓革命,促生产”,但激进派们恨不得把老前辈们都打倒,从而夺取国家的最高领导权。所以抓革命是真,促生产只不过装装样子罢了。人们出行非常不便,火车经常晚点,红卫兵白坐火车全国各地大串联,列车还能按时到达吗?

“文革”真该结束了,红卫兵作为这场运动的先锋队也该退出历史舞台了。中央有令今后谁也不能白坐火车,红卫兵大串联可以像红军长征那样徒步进行。激情澎湃的小青年们野惯了,只要不回到教室再学数理化,步行游览祖国的大好河山何乐而不为呢?

青年们最向往的地方便是湖南的韶山,江西的井冈山和陕西的延安。井冈山和韶山路途遥远,不便徒步前行。集宁精英中学的红卫兵们大多数选择了延安的行程,内蒙古与陕北也就是上千公里的路程,半月二十天就能到达。再难也没有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爬雪山、过草地难,天上有飞机,地上有大炮,红军都不怕。和平年月不就走点儿路吗?一队队满怀革命激情的红卫兵们身穿黄军装,脚蹬黄球鞋雄赳赳,气昂昂地踏上了徒步串联的征途。

精英中学的红卫兵司令刘宴雄可不干这种傻事,那些徒步串联的不是有病,就是多动症,每天五六十里地,前往延安要走多少路?再遇上刮风下雨,要受多少罪?这可不同于批斗会,传唤几个地、富、反、坏、右分子,让他们交代问题,臭骂一顿就行了。刘宴雄便对大伙说,他真想和战友们一块儿去,但市革命委员会领导让他坚守革命岗位,不能与大家前行。这是再高明不过的借口,徒步串联的青年把这辈子的路走够了,脚上旧泡未愈又填新泡,累得瘸腿弓腰就跟国民党逃兵似的。刘宴雄暗自发笑:活该。

赢馨也没有参加徒步串联活动,他从大同回来逐渐对“文革”失去了热情,主动离开了播音室,回家当起了保皇派。每天除了负责家里的一日三餐,就是翻阅当时流行的《青春之歌》、《红岩》、《林海雪原》等革命题材书籍。她被书中的林道静、江姐、许云峰、少剑波、杨子荣等革命人物深深地感动着,多么希望再回到那个火热的年代,就像江姐那样抬头挺胸,面对敌人的枪口脸不红,心不跳,誓死不低头。

在此期间,刘宴雄在她家门口打了好几回口哨,意思是他没随大伙串联去,相约出去再度那个魂宵的夜晚。贺赢馨正沉静在革命故事和人物中不能自拔,根本不为刘宴雄的勾引所惑。只是冷笑了几声,就连家门都没出。刘宴雄还以为贺赢馨出远门了,这个无情无义的冷血动物,临走也不打声招呼。

贺赢馨的父亲解放前毕业于集宁师范学校,“文革”期间在战备办公室上班,母亲在“五七”厂糊纸盒。二老是那种树叶落下都怕砸了脑袋的人,没想到生了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儿。贺赢馨七八岁时就敢爬九龙街口那颗老榆树,十二三岁就与男孩子们一块儿上房掏麻雀。“文革”开始担任学校的播音员,整天叽叽喳喳批判这个,打倒那个。父母为她操碎了心,经常挂在嘴边的就是这辈子休想嫁出门那句话。二老实在是低估了女儿,贺赢馨刚满十八岁就有了男朋友,十九岁就堕过胎,要是爹妈知道这些还不吓个半死!

轰轰烈烈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彻底改变和人们的思维言行。以前正确的如今都错了,好人成了牛鬼蛇神,流氓阿飞成了英雄。不学无术的提拔使用,有文化的反而成了臭老九。贺赢馨的父母不知道国家究竟走向何处,只是经常提醒女儿不要参与政治运动,学好文化课比什么都重要。但女儿的理由比他们更充足,当今知识越多越反动,臭老九们被批斗了,再在他们的身上踏上几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贺赢馨的父母说不过女儿,只好任其自由成长。母亲生育弟弟难产,医生问他们保大人还是保孩子,母亲说保孩子,父亲说保大人。母亲昏迷了过去,是父亲做主母亲才得以活命的。家里就她这么一个女儿,想干什么随便。如今女儿厌烦了外边的世界,回到家里学习看书,烧水做饭,做父母的别提多高兴了。

贺赢馨把家里的藏书全部翻过以后,无事可干,便上了大街。集宁最繁华的商业街桥东一马路店铺里的货物越来越少,货架上的商品就像人们穿戴的衣服黑不遛球。只是刚上市的黄柿子闪烁着鲜艳的光泽,让人垂涎欲滴。贺赢馨买了五个柿子用手绢包好,来到了南河渠边,在流淌的溪水中清洗。她拿了一个柿子正准备往口里塞,背后突然传来了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好家伙,自己偷吃呀?”

贺赢馨头也没回用力咬了一口柿子。刘宴雄走到贺赢馨身前,贺赢馨把头扭向一边继续吃柿子。

刘宴雄蹲在贺赢馨面前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月子我也给你侍候了,怎么就不理我了,是不是又有相好的啦?”

“离我远点,流氓!”贺赢馨小声骂道。

“我是流氓,你是什么。咱俩是一根线上的蚂蚱,好死赖活谁也跑不了。”刘宴雄的声音不高,但句句藏刀。

“你想怎么样?”贺赢馨心想这个家伙肯定跟踪的时间长了,要不我刚蹲下,他就到了。

刘宴雄从贺赢馨手中夺过柿子用力咬了一口,“你要是不跟我好,我就把你跟我的事儿宣扬出去,包括堕胎的事情。”

贺赢馨无话可说,眼睛盯着小溪对面的一只麻雀。麻雀的尖嘴头伸进水中轻轻地点了口水,然后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贺赢馨的眼神随着麻雀上了蓝天,自己还不如那只麻雀,人家想去哪儿都行。她却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捆绑着,真是插翅难逃。

刘宴雄吃完了柿子,走到河边洗了洗手,然后把胳膊耷拉在贺赢馨的肩头,“想我吗?”

“想你个球?”贺赢馨一把将刘宴雄的手打开,从地上站了起来。

“女人想男人就想着这个。”刘宴雄从地上站了起来,一把将贺赢馨拉入怀中,嘴巴贪婪地伸在贺赢馨的嘴前,试图将舌头伸进去。贺赢馨紧咬牙关不让其入内。大白天让人看见如何是好,他不要脸,自己还要呢?再说如果让他的舌头进入了自己的口中,还不软绵绵地倒在他的怀里!贺赢馨一把将刘宴雄推开,转身就跑。手绢里剩下的三个柿子全部滚落进水中,随着波浪流向了远方。贺赢馨背后传来了响亮的男高音,“你是跑不掉的,用不了三天就得自个送上门来。”

贺赢馨回到家中感觉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她想与他彻底断绝关系,但又无法抗拒,包括他口中烟草的气味,都像迷魂汤般的使人昏昏欲睡。贺赢馨一想起她俩聊聊我我,惊心动魄的那段日子便浑身燥热。她从桌上拿起那本皱巴巴的《红岩》小说,翻阅了好长时间,心情才平静下来。

贺赢馨决定这几天不出门,尽量躲避那个瘟神,自己还不到二十岁,不能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已经翻过好几回的书籍,再看索然无味。贺赢馨便把毛线找了出来,学着给父亲织一件毛背心,这一天相对平安无事。

第二天下午,窗外的阳光映照的满屋亮亮堂堂,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贺赢馨想上街转转,又怕碰上那个冤家纠缠。她便坐在窗前的櫈子上一边织毛背心一边哼着:“北京的京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那不落的红太阳……”这时外边传来了刘宴雄的叫喊声:“贺赢馨到学校开会!”

开始贺赢馨没有搭理这个孽种,但外边“贺赢馨到学校开会”的声音一直不断。如果她不出去,呼喊声一直延续到天黑都不会停止。贺赢馨便走出了家门,“有完没啦,死呀,你!”

刘宴雄诡秘地笑了一声,“你陪我出去走走。”

俩人一前一后走出九龙街口,贺赢馨望着前边行走的红卫兵司令长长地吐了口气。刘宴雄上身黄军装,下身蓝裤子,腰间系一条棕色牛皮带。步履就像军人一样铿锵有力。小伙挺帅气,又有些流氓习气。贺赢馨无奈地笑了笑,真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再说人家的二爷爷是个老革命,叔叔还当过傅作义部队的营级干部。不过千万别像他父亲,年轻那会儿就换过三个老婆。

九龙街口南边不远处便是小南门大桥,过了大桥往西拐,踏上了河渠南边的一条土路,没用二十分钟就来到了精英中学。他俩没走正门,而是走学校的南门。南门的两扇木大门紧闭着,木大门左下方开着一个小木门。贺赢馨走进校园首先看到了那个如漆似胶像似新婚洞房的菜窖,这个撩人心肺的地方让她呼吸加快,步履慌乱。

刘宴雄并没在此停留,一直走到了前排的一间办公室门前,掏出身上的钥匙打开了房门的锁。贺赢馨知道这里是原高二语文老师的办公室,只因为老师出身不好,下乡接受劳动改造。如今这里换了主人,成了红卫兵司令的办公室。屋内窗前摆着一对办公桌椅,后墙放着一张单人床。

刘宴雄把门勾插上,又把窗帘拉严。贺赢馨默默地注视着刘宴雄所做的一切,她有些期盼,又有些害怕。两个多月坚守的情操,顷刻之间就要付之东流……

刘宴雄说:“脱呀,还等什么呢?”

“怎么也不能像动物那样吧,比如先说会儿话什么的。”贺赢馨小声地说着。

“秀才日逼,还用稳摆?”刘宴雄一把将贺赢馨掀翻在床。他下手有些重,贺赢馨摔得有些疼痛,她想责备他几句,但又觉得痛的兴奋,只说了一声:“轻点呀?”

刘宴雄说:“轻点能过瘾。”说罢便撕扯掉贺赢馨的衣服……

贺赢馨骂道:“咯刨(方言:野种)”刘宴雄用力动了几下。贺赢馨连声骂了几声:“咯刨,咯刨,咯刨。”刘宴雄随着她的骂声继续……随着刘宴雄的一声长唤,贺赢馨用力将他推开,“流到外边去!”

潘多拉的盒子一旦被打开,罪恶的孽种就会无休止地漫延。刘宴雄已经彻底征服了贺赢馨,让她什么时候来,她就什么时候来,他什么时候想上就上。有时候她似乎更主动些,只是怕怀孕,在他快要登上顶峰的时刻让他排出体外,往往双方都不能满意,大多数时候还是贺赢馨犹尽未酣。刘宴雄觉得这样长期下去不行,怎么也得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使双方都受益。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国家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商店免费发放避孕套。刘宴雄本想自己前去讨要,但又觉得不行。他还不到二十岁,就在大众广庭之下跟人家要这个。再说自己还是个名人,差不多半城集宁人认识他,怎么也不能亲自开这个口。让谁给领避孕套呢?刘宴雄想到了不到十四岁的叔伯兄弟刘喜安,他既不懂避孕套的用处,又不是自己的亲兄弟,不会轻易告诉父母,讨要避孕套的事情非他莫属了。

刘宴雄在桥西马桥街小学的校园门前堵住了放学回家的刘喜安。刘喜安一眼看到了刘宴雄,“大哥,忙啥呢,怎么到我们学校来啦?”

刘宴雄说:“你给大哥办点儿事情。”

“行,你说吧,”刘喜安十分羡慕这个当红卫兵司令的哥哥,他不止一次和同学们提起过,刘喜安为他们家族又出了个有头面的人物而感到自豪。

刘宴雄领着刘喜安走到了桥西南北财政街交叉路口的综合商店门前。他对刘喜安说:“你到商店西边第三节柜台前说,领盒避孕套。”

刘喜安看见大哥没有掏钱,“多少钱一个呀?”

“不要钱,免费的。”

“干什么用呀?”刘喜安转动着黑豆般的眼睛问道。

“装鼻涕用的。”刘宴雄睁眼说瞎话。

“流出鼻涕用纸擦干净不就行了,还用避孕套装起呀?”刘喜安刨根问底。

“这个,你长大就知道了,如果给我把避育套领回来,大哥的这根军用腰带就归你啦!”

刘喜安说:“你可不要哄我呀……”他的话音还没有落,便跑进综合商店。刘喜安冲着西边第三节柜台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售货员说:“阿姨,给我领一盒避孕套?”

另一节柜台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噗呲”笑了一声。

女售货员问道:“你领这个干什么?”

刘喜安指着外边说:“是大哥让我替他领的。”

“你让他亲自来领,这个物品不让给小孩儿。”女售货员耐心的做着解释,其他售货员早已笑得前仰后跌。

刘喜安有些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来大哥的军腰带得不到了。他怀着失望的心情走出综合商店把事情原委告诉了刘宴雄。

刘宴雄说:“真没用,这么点儿小事儿都办不成。”

刘喜安不高兴地说:“人家让你去领,你进去不就拿到手了吗?”

“我要是能领,还要你干什么。”刘宴雄转身就走。

刘喜安莫名其妙地望着大哥的背影发愣,人家给他,为啥不进去呢?刘喜安联想到商店里男女售货员的笑声,这个避孕套一定是个神秘的东西。找机会把它弄到手,好好研究研究这个避孕套是干啥用的。

上世纪六十年代男女之间发生了性关系,轻者拉到大街上游斗,重者开除公职,直至追究刑事责任。任何事情有利有弊,在高压政策下,大部分人都不敢超越雷池半步,“文革”时期的离婚率是近百年来最低的。

不过,规矩永远都是给普通老百姓定的,像刘宴雄这样的红卫兵司令不到二十岁就偷尝了禁果,这一尝便不可收拾,他三天两头与贺赢馨共度良宵。贺赢馨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可不能让其在体内深根发芽,可怜那些小东西还没成形就成了孤魂野鬼。偶尔几个生命力顽强的与卵子会合,又一个胎儿便在体内扎下了根。这回的症状和上次一模一样,贺赢馨看见什么食物都想吐。天哪!这可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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